黑鹰在发现程殉确实是失踪了以后，不是没有试图找过子爵的下落。但是他在帝国能用的人实在太少，能查到的最确切消息是子爵会出席一个星期后的一次军部会议。

去年他回到帝国的时候，由于大帝暂时无法向亲信以外的人公开他的身份，又想向他展示自己作为父亲的诚意，授予了他一个上校的军衔，还给了他好几艘舰艇。

大帝还给他安排过几次任务，名义上是巡视一类很无聊的活，实际上是让军部的人来教过他怎么开舰艇。巡视途中，正好撞上了一艘非法偷渡的小飞艇。黑鹰以为这些军部的人大概会把他们抓回帝国审问，但是舰长只是扫了一眼控制面板上的数据，直接下令开火。

一秒之后，原本在观察窗边缘的那艘舰艇变成了一团无声的光。

如果他不是出生在故岛，大概他会很想成为军部的一员吧。

一个星期过去，黑鹰把自己的那套军装又翻了出来，直接走进了军部大楼某个偏僻的中型会议厅。他坐在最后一排不起眼的角落里，帽子压得很低。

这次会议的主持人是莱恩，拄着拐杖来的，不知道怎么又受伤了。黑鹰坐的位置太靠后，无聊冗长的会议里充斥着狗咬狗的烂戏，只是莱恩居然会帮着子爵说话，这就很有意思了。

黑鹰原本的计划是在会议结束后尾随子爵，他用膝盖想也知道子爵肯定把程殉藏在自己家里的某个小房间里。但是当会议到此为止后他站起来正准备从后门溜走跟上子爵时，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本已提前离席的莱恩挡在他面前，站立的姿势对于他还是有点困难，黑鹰看见他抓住拐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是莱恩还是挤了一个笑容出来，黑鹰看着有点后背发凉。

“恕我眼拙，竟然没有看见殿下的光临。”莱恩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几乎淹没在军部大楼走廊并不算大的人声和脚步声中，“革新会是由军部骨干成员发起的一个政策创新项目，本意是希望汲取各界精英人士的意见推进军事现代化，只是其中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刚刚的会议让殿下见笑了。”

莱恩身后还跟着两个应该是他的警卫之类士兵，结结实实把黑鹰的视野遮了个严实，他现在又找不到子爵的踪影了。

“你挡我路了，”黑鹰知道莱恩是个难缠的人，不追问出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就不会罢休的，“我今天是来找开尔文的。”

莱恩平视着黑鹰，鲜有地没有收起眼神里的敌意：“开尔文上校最近都在边境巡查，您在军部可能找不到他。”

“哦。”黑鹰也毫不客气地朝着莱恩身后走去，他身后的士兵犹豫了一下，只能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殿下以后如果有任何我能帮得上忙的事情，无论是军部还是学校，都可以直接告诉我。”莱恩意有所指，微微侧着头看着黑鹰，“帝国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许多问题并不是直接冲进去就可以解决的。我想殿下应该已经领会过这个道理了。”

“用不着你一个瘸子来教我做事。”黑鹰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莱恩松开一只拄拐的手，伸手抓住了黑鹰的手腕。

黑鹰很不喜欢别人碰到他，立即转身另一只手使力把莱恩拉住他的手甩了下去。他用的力气很大，大到本就不太能站稳的莱恩整个人都脱力向后倒。

黑鹰没有任何要搭把手搀扶的动作，原本站在身后的那两个士兵立刻往后想接住莱恩，但是已经有人把他接下了。

一个穿着军校制服、染着蓝色头发的高个子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莱恩身后，两只手各搀扶着莱恩的两只手臂，稳稳地把他整个人都定在了自己的身体前。

莱恩抬头看了一眼接住自己的人是谁，然后便开始咳嗽。

“老师，您没事吧？”蓝发青年低头看着莱恩，脸上红红的，不知道是着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黑鹰没兴致继续在这里待下去，转身就要走。

“殿下，对于我而言，无论是故岛发生的事情，还是您和程殉从开学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算是什么秘密。我只需要稍微推测，就可以知道您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莱恩的话没有说完，他又开始咳嗽。

黑鹰听见后面的青年喊了一句“老师咳血了”。他看向前后空空无人的走廊，现在估计子爵都已经离开军部了，他再想尾随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他转身，沉着脸朝着莱恩的方向走近。

莱恩不再如平日那样像一颗营养不良却挺拔的树了，他靠在蓝发青年身上，仿佛一颗被吹弯的垂柳。

“殿下不能像无政府那里一样，一旦有任何不合你心意的地方，就随意动手。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起草一份关于子爵的调查令，最快今天晚上就可以派人去彻查他名下所有房产与工厂，您可以以上校的身份参与整个行动。”

黑鹰没接话，杵在那里面色阴沉得要命，没有对莱恩费劲说的那一大段话发表任何回复。

“殿下，”莱恩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丝，“我知道的，您对我误解很多。但是我希望您能相信我，我自从进入军部以来，就一直为大帝和皇室效忠。我没有任何要阻拦您的意思，只是子爵其人确实牵扯太多，如果您执意自己动手而不经过军部的程序，不仅会打草惊蛇，而且整个事情可能会变得更复杂。”

莱恩的话音刚落，黑鹰走近抬腿一脚踢在了莱恩一只手还握住的那根拐杖上。拐杖应声一歪，整个砸在了一旁的灭火箱上，发出一声有回声的轰响。莱恩彻底失去所有支撑，是蓝发青年紧紧抱住了他，才让他不至于整个摔下去。

黑鹰瞥了一眼莱恩打着石膏的腿，可能是觉得莱恩这副无法站立的姿态太过于滑稽，低声笑了一下：“你就是怕我把子爵杀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