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入口边有一个很小的卫生间,一开始里面只有一个蹲厕,但是后来为了应付程殉不断重复着要洗澡的要求,子爵加了一根会流出热水的水管。
而每一次子爵走后,程殉会在这里面待很久。他会蹲在水管前一遍又一遍擦拭身体直到全身上下的皮肤都被他搓红,冬天太干燥了,他的手臂和腿上都会起一层层的皮屑。他自己看着觉得很恶心,也不知道子爵为什么还不觉得他恶心。
这一次子爵走的时间很长,程殉在地下室里睡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子爵不会再来了,他会在这里饿死,然后烂成一堆白骨。
他有点发烧,在阴冷的地下室会感冒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头脑发热的感觉让他昏昏沉沉的,而当那扇门终于被打开的时候,他想这次无论如何他也要为自己争取一个结局了吧。
子爵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走进来对着程殉的脸就是一拳。
固然子爵早就觉得程殉的身体和灵魂都是他的东西了,但是他一直对程殉保持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垂怜态度,像这般直接过来拳打脚踢的事情此前并没有发生过。
子爵仍觉得不解气,朝着程殉的胸口又踢了一脚,然后双手拎起程殉的衣服领子,质问着他:“你果然和莫家那小子勾搭上了,对吧?”
莫家?莫寻吗。
“今天莫顾淮那狗东西居然也来开会了,还说我申请化工厂的目的是制造非法强化剂,如果不是莱恩博士今天也在,我的所有住所都要被警察检查。”子爵把程殉的脖子掐住,“你居然能让莫寻说动他爸来朝我发难,你和他关系还真是好啊。你还不知道吧,莫寻这几天到处在托人打听你下落呢。”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程殉。攀上莫家的高枝了,如果不是他们研发不出强化剂,你根本不可能回来找我。”子爵的手越来越用力,程殉毫不怀疑他下一刻就会掐死自己。
“莫家想找我,只是想抓住你的把柄而已,”程殉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形,像是一头很滑稽的、鼻音很重的大象,“我和莫寻没有任何交情,不然我在宴会上摔倒的时候,他为什么无动于衷。”
子爵松开了手。
程殉捂住自己被掐得青紫的脖子,大口呼吸着,说话时也恢复了敬语:“您可以找我撒气,但是您不能怀疑我对您的尊敬之心。是您,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给我指了一条明路,我会永远记住您。”
子爵看着程殉这副会跪在自己面前阿谀奉承的样子,感慨着自己的驯化好像真的成功了。他摸了摸程殉的脸,掐住程殉脸上的一块肉,很用力以至于程殉脸颊被他手指抓住的地方立刻都发白了:“但是托你的福,我是暂时没法拿到那个工厂,也没法再继续批量生产强化剂了。”
程殉用自己的双手轻轻握住子爵伸手抓住他脸的手腕,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着:“您跟我说过,之前的强化剂都只是半成品。”
程殉张开手臂,再开口的时候嘴唇有点颤抖:“而现在我愿意来当您的实验品,您可以尽情在我身上实验强化剂效果,直至您造出完美的强化剂,直至我神经衰竭死亡。”
子爵是不可能像之前一样给他强化剂后还会继续放他走的。他已经认清了这一点。
而子爵好像被程殉这一刻如此热忱的样子弄懵了,他现在是真的不知道程殉是完全把他当主人了,还是在这里关太久了已经疯了。
但是他思考了一下,觉得程殉说得还挺有道理——他的体质确实很适合做强化剂实验。而且自从母星大面积内乱后,强化剂也并不比之前那样方便入境,汉娜那边也暂时没有关于强化剂的进一步计划。
“我怎么舍得让你去当试验品呢。”子爵撒开手,一边看着程殉脸上的指印,一边观察着程殉的反应。
“我只是想报答您。”程殉其实并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的,更难以解释明明脸痛得要命还是冲着子爵轻轻微笑着。
幸好,人从来都看不见自己脸上的神情,不然程殉如果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大概只会想自己把自己的脸撕烂。
当他看见子爵也笑起来的时候,虽然子爵此前总是笑着敷衍他,但是他能感受到子爵大概这次是真的会给他强化剂了。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