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洗完澡出来,见玉笙在那里卸妆,先前的簪子就放在妆台上。他把擦头发的帕子随手扔给在一旁侍候的郁金,走到妆台边,拿起簪子想要细看。岂料他才一拿起,玉笙就一把夺过了簪子,他只瞧见了簪子头上嵌着一块青玉。玉笙拿了簪子也不看,立即拿小手绢将簪子细细地包了,放在一个抽屉里。
林秀笑道:“好小气,我不过看看,看完了还你。”说着,伸手去拉抽屉。玉笙却用手按住抽屉,不要他拉。林秀一面弯腰看她的脸色,一面又拉,说:“给我看看,是什么好宝贝,这样神秘。”
玉笙仰着脸说:“再不放手,我就打了?”见林秀仍不松手,便用一把小木梳轻轻敲他的手背。
林秀见她真打,忙把手缩了回去。自己走去坐在床沿上,说:“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先前那位许驸马送你的定情信物吧?”
玉笙一时僵住,又回过头来看他,满脸惊讶。林秀见她不说话,以为说中了她的心事,顺势往枕上一倒,双臂弯曲,枕着头,眼望着帐顶,说:“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你留着他送给你的东西,这也是应该的。谁叫你先遇着了他呢?”
玉笙听了,只是默默无语,起身走过来站在床前。林秀以为她要解释一番,却没想到玉笙伸手拉他起来,语气略带嫌弃地说道:“起来,起来。你头发还没干,把枕头都洇湿了。”
林秀听了这话,自嘲地笑笑,只好起身。玉笙见他起来了,又转身回去,卸去钗环,吩咐伺候洗澡。
待玉笙洗过澡出来,林秀已不在屋里了。晚霜在那里收拾床铺,见玉笙站着发呆,便问她:“大爷往园里纳凉去了,这会儿还早,夫人也去逛逛?”
玉笙想了一想,说:“你把这里收拾了就去歇着吧,我自己走走,不必跟着了。”晚霜答应了一声,留下玉笙在屋里,自去打水洗浴。
玉笙凑在镜前照了照,伸手插进头发里捏了一捏,随手从妆台上拿了支钗,将头发松松盘起。又拿了桌上的蝶戏牡丹小团扇,提着裙子,跨出门槛,往园里去。
在园里走了一圈,并没见着林秀。自己在那水谭边坐了坐,那水边的草丛里飞出来好些大大小小的蚊子,如浪似潮,一阵一阵地往人身上扑来,扰得玉笙不胜其烦。玉笙拿扇子拍个不住,才想起来刚刚洗澡时没把香囊解下来,还在那条裙带上系着。这会儿光有扇子,哪里挡得住饿痨鬼似的蚊子。忙站起来,扯着裙子跺了跺脚,又往回走。
走到那竹子编成的篱笆旁,听见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转头看去,见那条石子小道上,有一个人正在那里踱步,一手扇着扇子,一手背在背后,时而发出一声叹息。她知道那就是林秀。
玉笙沿着竹篱笆往那边走去,闻得一阵温热的花香,想是攀附在篱笆上的金银花又开了。浓烈的香气正混在夏日灼热的空气中,似一片无形的薄纱,将人轻柔地包裹着。她轻嗅着这香气,也走在了石子路上,脚下踩着的碎石子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林秀听见有人来了,只是驻足站着,并没有回头看。玉笙一直走到他身后,伸手去拉他的手。林秀仍没有回头,只是又重重地叹一口气。她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后背上。林秀站着没有动作,由她抱着。
玉笙抱了一阵,见他抬头看着天上,便也仰起头看。由漆黑的树影中望去,看见今夜的月亮又圆又亮,这才想起今夜已是十五了。
玉笙望着月亮发呆,忍不住感叹一句:“今夜是十五,月亮可真圆。。”黑暗中,林秀的声音悠悠传来:“下月就是八月十五了。”玉笙没答,只轻轻地点头。又想起她在他后面,他看不见她点头,便又添了一句:“八月十五,快天凉了。”
他却摇摇头,说:“八月十五,是美娘的生日。美娘已经走了四年了。”
玉笙听了这话,身子一僵。那人似是感受到她的变化,转过身来 ,静静地看着她。他的两只眼睛隐在黑暗里,玉笙看不见。她松开了手,也抬头看着他。玉笙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此时这张脸上是什么表情。她忽然觉得有点孤单,还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