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门派以盗入道,专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曳雪尘或多或少有所耳闻。
“四顾门……”他眉头深锁,“他们浪迹九州,来去无踪,怕是不好找。”
葛红芥扬眉冷笑:“他们的老巢在辞州,你这么厉害,打过去呗,他们还敢不出来见你?”
戈壁滩上,近见白石,远见黄草。
数名年纪不一的弟子,或仰或躺摔在地上,捂着肚子,揉着四肢,哀嚎不止。
其实,曳雪尘真没有要随意动手的意思。只将将找到这里,还未道明来意,四顾门的弟子见来的是个魔头,如临大敌,纷纷四散奔逃。
他一剑劈在人前,剑气罡烈,挡住去路,一个也没让他们跑掉,随后,谈多喜带谈声声姗姗来迟,停步身旁。
见这群人既不哭号,也不求救,尽红着脸盯着谈多喜看,手中剑杀意涌现,差点弄巧成拙。
恰在这时,代掌门姜衫出面制止,并接见了他们。
得知来龙去脉,那飒爽的女子摇摇头,说:“师父云游去了,暂回不来,各位师弟学艺不精,难以成事,你们去找我的大师兄罢,他的盗术称世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只是……”
“只是什么?”
曳雪尘与谈多喜异口同声。
“他一双手被荀日道斩下,不得已装上星机阁的机关臂,不知还有没有从前那般灵活。”
“你的师兄,叫时寻,对么?我与他是旧相识。”谈多喜凄然一笑。
姜衫讶然:“原来你们认识。看来免了我从中牵线。他在旧时荀家那方寒潭,此去不远,你们抓紧出发,天黑前便可抵达。”
辞别姜衫,二人往北进发,路上千篇一律的景致看得腻了,不知多久,一处由荒石垒就的洞口出现眼前。
当初,谈多喜以家中两条矿脉的宝图,换时寻盗取摄魂珠,珠子是成功拿回来了,对方却被荀家人废了一双手。
那时,他不知他是生是死,也无暇关心,更无法感激什么、补偿什么,今日一找上门便是求人帮忙,确有几分过意不去。
洞口处,踏过枯草,谈多喜怀着心事,踯躅不前。
曳雪尘不知二人有何纠葛,以为他和别的男人之间又是一段情债,默默攫紧了手。
片刻,他收起小动作,脸上温柔地笑着,颇为体贴地说:“赶路多时,你也累了,好生休息休息,让我去和他说。”
“好。”谈多喜不觉扯了扯嘴角。
他听从安排,坐到门口一块横倒的大石头上,孩子在怀里安心熟睡,自己的心却一分比一分忐忑。
仅仅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察觉有人出来,谈多喜迫不及待起身,在见到那个男人后,不高不低唤了句:“时大哥。”
高瘦的男子,往日轻佻、放荡都不再,明明仅一两年不见,却仿佛阔别数年,经历了数不尽的世事变迁,憔悴许多。
对上谈多喜,他展眼一笑,手欲伸出去,转念又愣住,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将人细细打量后,时寻最终道:“你还好,挺好。”
“我……”
“把孩子衣摆掀开,我看看。”男人打断他的未尽之言。
“嗯。”
揭下黑色皮套,一双假手显露,它们虽做工精湛,足以以假乱真,但远不比从前灵活,实在很好分辨。
左手屈指叩到肚脐,按了按孩子腹部最冰寒的地方,笨拙地往四周摸索,似乎正寻找着什么。
在谈多喜担忧、曳雪尘怀疑的目光中,右手掏出一张符纸,符纸半燃,贴上肚脐,两指快得尚看不清残影,动作已然停住。
那块玉,被抱在烧了一半的符纸里,精巧巧,血淋淋。
“现在没事了,回去敷药,伤口不得沾水。”
谈声声被短促的疼痛惊醒,刺激得哇哇大哭,谈多喜却高兴得语无伦次:“多、多谢你,真不知该怎么报答。”
曳雪尘跟着说了几句客套话。
各人悲欢各不相同。
时寻沉默良久,久到二人即将话别,才陡然直视起谈多喜的眼睛。
那道视线一动不动,半分没有挪开的意思,直盯得人毛骨悚然。
“怎么了?”
对方严肃地道:“虽然你身边这男人假惺惺,小器得很,可我还是想问你。”
“有一个人就在里面,真的不去见一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