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峥嵘,巨石苍苍,晚冬凛冽,乌霞山更添萧索。
山门前,身着白底红边对襟剑袖服的青年,挥袂成风,意气傲然,为儒雅的医修抬手引路:“葛大夫,这边请。”
昔日萧家执掌仙盟,号令万宗,联手破除魔修据点,夺回楚州,终还天下太平。从那之后,萧家隐为宗门之首,其他各方势力同样化颇多——
追随过荀家的,受到清洗,改立门楣;隔岸观火、固步自封的,势力渐微;而曳剑阁这边,曳留痕闭关退隐,一心求道,将阁主之位传予了曳逐云。
“曳阁主,你与他们里应外合把我骗过来,不知是为了救谁?”
葛红芥臭着一张脸,分外无语。
魔物退回大荒之后,自己随谷主前去周围镇子清除魔障、行医诊治,恰在这时,遇上不远千里乘飞舟赶来的蔺开阳。
为了求医,蔺开阳也好,谈明允也罢,无不天南海北四处奔走,有名望的乐医、蛊医和疡医处都下了贴,纷纷许以厚礼,然他们看是看了,却无成效,只剩药医尚未尝试。
药医之源,在药王谷,抱着最后一丝期望,蔺开阳日夜兼程来到此地。
谷主冼碧是请不动的,他自知没这么大的面子,只得把目标转向对方如今的首席大弟子葛红芥。
考虑到葛小怜与葛红芥乃族兄妹,谈多喜传去一封信,求她帮忙说和——毕竟上次曳雪尘把剑架在人家脖子上,强令对方为自己看病,恐已得罪了他,一不遮遮掩掩,二不费些功夫,如何成得了事呢。
最终,蔺开阳哄,曳逐云唬,葛小怜劝,终把人诓来。
其实,落地夔州,听闻曳雪尘夫妇留居曳剑阁,葛红芥便猜到几分,问出这个问题,见曳逐云但笑不语,作态大不自在,他更加坚定心中猜测,遂脸色一寒。
“有完没完了,难道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会看病不成?”
曳逐云睨他两眼,道:“你怎知我们没有找其他人?”
葛红芥一撇嘴,正待说些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面上立时变得微妙。
“二,不对,三。”
“三?这是何意?诊金翻倍?简单,找曳雪尘就是,他付不起,蔺开阳多少也付得起。”
青年轻蔑地冷哼一声,留给他一句“我是在数奸夫有几个”,便加快步调,兀自走到了前头。
“你……”
曳逐云驻足,面上欲言又止,红得似火烧。
什么奸夫不奸夫的,与自己何干?谈声声那孩子忒小,他看不下去一条性命白白葬送,帮点小忙而已,葛红芥竟擅加猜测,口出妄言。
谈多喜虽是个魅妖,是个□□祸水,不知与多少人勾搭过,但毕竟……毕竟算是他嫂嫂,自己岂会去肖想!
单方面与曳雪尘争来争去数年,无论对方在不在意,终究还是他争到了阁主之位,既已得偿所愿,如今该满足、该得意才对,可是为何……
为何心里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呢?
难不成,他的心,他的剑,因这三言两语,因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变得不稳了么?
……
葛红芥柔柔地拍打着小婴儿的肚子,一时拿针点穴,一时拿灵草热敷,没时间说话,更没空歇息,耗费整整一天的时间,终于无比艰难地下了定论:
“尽力了,我取不出来。”
谈多喜脸色煞白,红着眼眶问:“把肚子剖开,可以么?”
“不可以。她太过年幼,长都没长好,哪儿禁得起这么折腾。”
他茫茫盯着孩子,眼泪无声滚落,仍不死心地追问:“如果,如果不取,还能活多久?”
“最多两年,这还是你们日日为她灌输灵力的结果。”
谈多喜几乎失去力气跪坐于地,曳雪尘将人一揽,抱在怀里安抚,另道:“劳烦葛大夫再多试一试,若能救回小女,曳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们求我多少次都没用,哪怕有能耐把我师父请来,也是一样的结果。”年轻的医者绷紧额头,絮絮叨叨,“水寒玉和北地冰珠相似,性极寒,且都是难得的宝物,如何解冰寒之毒,可以问拿得出冰珠的人。”
“俗话说三步之内必有解药,道理相通嘛。”
葛红芥说得没错。
驱除魔物前夕,能突发奇想,提出以冰珠扭转局势,还是燕倾非白照顾这孩子时,探出她体内有冰寒之气作怪,得的提醒。
成也水寒玉,败也水寒玉,它能护她避开妖兽,一行安然无恙,也能作为催命符,渐渐索她的命。
“我说白了,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试着向燕倾家求助,耐寒御寒,他们应有良方,别的不谈,至少可为她续命。”
说罢,他收拾药箱,片刻都留不得,竟立马要走。
见果真回天乏术,谈多喜忍不住哭出了声,哭声低而隐忍,揪心得很,又叫对方蓦地一顿。
“我想起来了,倒并非毫无办法。”
“传说四顾门有一绝技,用以隔空取物,无往不利,堪称盗术中的典范,你们死马当活马医,去烦他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