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看着他矛盾的动作，钟烨自责道：“对不起，是我大意。”

怪他没能提前想到伥鬼真正的阴谋，一步错步步错。

元玉歪头，表示疑惑。不清楚为什么这年轻天师说自己的遭遇和他有关。难道是他把自己关起来的？那怎么还对自己那么好。

钟烨蹲下身，在地上划了几下，地面浮现出一个浅金色的小型阵法。解阵的步骤他已在心底练习过千百次，当下行云流水，堪称毫无曲折。

最后一笔画完时，整个阵法闪烁两下，随即暗淡消失，他伸手想扶元玉起来。

后者没有受重伤，盯着他伸来的手，有点好奇，可能在思考这个动作的意义。

忽然，钟烨身后传来咯吱一声响。

猛然回头，看见伥鬼站在高处。

迎上他的视线，伥鬼的嘴角一点一点向两边咧开，露出深不见底的淡黑色口腔，里头鬼气翻腾。它用一种猎人欣赏猎物的眼神，看着面前二人：

“终于来了。”

四周静得可怕，伥鬼微笑着，一步一步靠近，全然已经把他俩当做了待宰的羔羊。

“可惜啊，换了别人，我还真不一定记得，也许能瞒天过海。偏偏是你，整个家族里除了那两个老不死的，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你。“伥鬼愉悦地眯起眼睛，“果然是年纪轻轻阅历太浅，不懂得隐藏身份。”

膨胀的黑气从他身后喷薄而出，像摇晃的巨大触手，粗暴地堵塞了整个空间，带着让人窒息的强烈压迫感。

“你确实是个有脑子的天师。想必能猜出来我在等待时机，那我就亲口告诉你，我等的就是你回来，好将你们一网打尽——去死吧。”

他说话的时候，钟烨全不理会，屈膝蹲下，把一条手臂横在元玉眼前：“先上来。”

他怕误伤到对方，天师的法力对所有非人生物都有极强的压制力。

元玉不解。

钟烨低声道：“信我。”

元玉倒是很好说话，瞬间化成小龙，轻盈而迅疾地缠绕到他手臂上去了。

钟烨站起来，对伥鬼道：“我年轻，你也是老糊涂了。”

伥鬼轻蔑地哼出声，森然道：“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却见钟烨竖起一根手指：“一。”

伥鬼皱眉：“什么？”

“二。”

“三。”

轰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伥鬼脚下爆发，雪白的电光瞬间撕裂了弥漫的鬼气，强大的气浪轰然席卷四方！

伥鬼毕竟是千年的老鬼，在天雷爆发的前一瞬意识到中计，但自己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拼尽全力，黑色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堵住钟烨所有可能躲避的道路。

——一起死。

雷光劈碎黑暗，伥鬼的躯体被白光贯穿，即刻粉碎成无数满天飘散的丝雾！

丝雾剧烈扭动，试图艰难地聚合，但曾经强大的鬼体此刻却像一盘散沙，最多只能聚合成大小不一的碎块，再也无力成为整体。

丝雾与碎块中央，伥鬼的半张面孔上，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钟烨，在发现对方同样处于雷光中却完好无损时，极致的震惊和憎恶在残存的脸上狰狞撕扯！

钟烨嘴角勾起弧度：“没脑子。天师的雷符，怎么会伤害天师。”

伥鬼的身躯在抽搐，它活了千年，早不复巅峰时期，如今硬抗这至阳至刚的雷符，虽不至于当场魂飞魄散，却也彻底沦为强弩之末。

更让它难以置信的是，这雷电中透露出的气息，竟有些熟悉，分明是五年前被他夺舍的老天师！

为什么？

怎么会？

因为最为忌惮他，它明明早已摧毁掉对方遗留下的所有符箓！

“呃啊啊——”

似人非人的尖啸从丝雾中挤出，伥鬼的脸从中分成两半，一半惊骇，一半暴怒，两半变四半，八半，眼看着就要分崩离析，它猛然举起一只手捂住脸，勉强控制住，指缝间露出的眼睛突突弹跳，几乎爆裂。

将另一只七零八落的手狠狠一甩，扫过的空气竟然凭空裂开一条黝黑的缝隙，森森鬼气幽幽散出。

钟烨立即认出那是哪里的气息。

鬼域！

他要跑！

伥鬼一头扎进那缝隙之中。

完全没入的瞬间，空气中的黑气凝固了，缓慢散去，此时黑缝尚未彻底闭合，钟烨来不及多想，疾冲跃去，跟着跳了进去。

这次，绝对不能再让伥鬼侥幸逃脱！

严格来说，他没有一整个身子都进去，黑缝消失太快，只来得及伸进去半条胳膊，但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混同鬼域独有的混乱鬼气，将他整个人扯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