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缓慢地朝祠堂门口爬来,钟烨提前闪身,跳到一边避开,盯着它们蜿蜒远去,正去了议事堂的方向。
锁龙井的入口就在议事堂。
他原以为那黑气会爬进去,结果它们并不深入,往甬道探了探头就缓慢折返。
可能是时机不到。钟烨心想,伥鬼既然想一次性杀灭天师,又知道现在没人能阻止他,必然会找寻'最好时机,让阵法发挥出全部实力。虽不知道伥鬼究竟在等什么,但尽快下手打断它总是没错的。
他不清楚伥鬼具体身藏何处。
敌在暗我在明,处境危险。不如想办法引它出来。
钟烨贴着墙翻上一处屋顶,悄然释放出一丝法力。紧接着,迅速跃至另一处屋顶,再次放出一点。法力虽不多,波及范围却极广,瞬间引起了巨大骚动。
触碰到法力的阴气,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疯狂扑去。
然而那点法力转瞬即逝,它们变得急促而茫然,四处寻觅,晃动不止,最终只撞上周围同样躁动的阴气,彼此纠缠起来。
钟烨站在高处,俯瞰下方混乱,不声不响地隐蔽了身形。
伥鬼果然应声而来。
出人意料,它并非从哪个具体位置现身,而是有万千缕黑气从四面八方凭空涌现,缓缓凝聚成它的躯体。
钟烨这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群僵立如雕塑的天师身边,他们的身形刚好挡住他的身子。
伥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面上浮现出愕然和愤怒的神情,它肯定捕捉到了那丝游离的法力,接着,阴气狂暴咆哮而出,宛如决堤的洪流,不放过每一个角落,气势汹汹,势必要抓出幸存者!
钟烨早有准备,侧身挤进最近的两个天师之间。
笼罩四周的朦胧阴气被他的冲力分成两截,随即又合拢,乍一看和之前毫无区别。
他感到一阵钝痛。
他跟其他天师不一样,没有失去知觉,那包裹身体的阴气让他感到持续不断的钝痛。他一开始屏气凝神,后来发现,即便他正常呼吸,身旁那些僵立的天师也毫无反应,他们并不靠气息有无来判断异类。
四处搜查的阴气擦着钟烨面前掠过,并没发现僵立的傀儡中多出来一个。它们如此粗鲁蛮横,即使没有直接接触,钟烨也清晰地感受到几乎擦过脸庞的阴气。
忽然,它们像是找到了什么,迅猛地扑向同一个地方,一时尘土飞扬灰尘飞溅,上面掩盖的几块石头更是碎为齑粉,露出土里一只刺猬。
那刺猬吓得不轻,惶恐不安地蜷成刺球。阴气这才悻悻散去。
它们将周遭每一寸土地都翻掘了一遍,掘地三尺,却一无所获,最终涌回伥鬼身侧。
“没找到?”
钟烨听到伥鬼的责问。
接下来没了声音。
刚要松口气,视野却被一张面孔占据,伥鬼惨白的脸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他面前,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找到你了。”
钟烨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直面伥鬼。
和他见过的大部分鬼魂比起来,伥鬼有鼻子有眼,五官轮廓清晰,甚至能说是端正,一点不血肉模糊。
酷似人脸,却又透着难以言喻的不协调。
这是一张毫无记忆点的脸,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被淹没,但细细看去,又不像一张单纯的人脸,倒像是无数张平庸的面孔相互覆盖,融合形成的。
每个五官都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如同在呼吸,令人无法久视,否则便会头晕目眩。
伥鬼的眼睛闪着恶劣的光。钟烨第一反应就是,坏了,暴露了。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有暴露的破绽,伥鬼怎么可能从一堆除了外貌没有不同的傀儡中认出他?而且如果真认出他了,直接揪出来杀掉就是,怎么会在这多此一举故弄玄虚?肯定是在诈他。
钟烨纹丝不动。
果然,见都没有反应,伥鬼脸上那副诡异的笑容很快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疑虑和深思。
它探究性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列天师:每一张脸都麻木无神,每一具身体都形同木偶,毫无分别。
不在这。
它转身走去另一边。
钟烨在原地等了很久,直到确定伥鬼的气息真的离开了很远,才悄无声息地矮下身,躲到另一边的低矮无光处。
而后抓住时机,闪身进了议事堂,从甬道进去。
甬道深处,熟悉的地方,他看见了元玉。
被沉重的灰黑色锁链牢牢禁锢,青蓝色的光芒正被其一点点吞噬,但不知为何,元玉没有反抗的意思,任由属于自己的青蓝色被铁链掩盖。
他微低着头,有些恍惚,有些无谓。好像被关住的不是自己。
“元玉?”
钟烨的声音压得很低。
元玉应声抬头,有些迟疑:“是你?”
他眼睛还是很亮,在这厚重的黑暗里,像蓝色的星火。
钟烨担忧道:“你不舒服?”
一般而言,锁龙井只会压制神兽的力量,迫使其陷入沉睡,不会带来疼痛,可现在事事多变,再不能用以前的经验来揣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