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烨道：“下来说。”

钟蔚踌躇一瞬，从平台上翻身跃下，掸了掸衣服，没和他靠太近，视线在他袖子上停留了几秒：“你还带着它？”

钟烨不答反问：“你信我吗？”

钟蔚犹豫道：“那要看你说什么。”

钟烨问：“你知道伥鬼吗？”

钟蔚道：“知道，不是早就死了吗。”

钟烨道：“如果我说它没死呢？”

钟蔚沉默了一会儿：“所以？”

钟烨不能直接告诉他现在的钟知行是伥鬼所化，万一钟蔚不相信，既没找到盟友，还暴露了消息，可就得不偿失了。于是他道：“我上次对你说二伯父有点问题，你还记得吗？”

钟蔚皱起眉头：“记得，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信你这种莫名其妙的鬼话。——你有话直说吧，到底叫我来干什么？这几天家里人一直在找你，你能不能利索一点，走就走留就留，别拖拖拉拉，让我也头疼。”

从他话里听来，钟蔚对钟明言没有疑虑了，可能是最近又发生了什么。这是个好消息。

钟烨沉吟，最后只说出一句：“你小心，不要相信别人。”

钟蔚道：“哦，是叫我相信你吗？”

钟烨道：“不是。别说是我，哪怕是咱…族长，你也不能信。”

钟蔚皱眉道：“你到底打什么哑迷呢？”

钟烨道：“我话不能说太明白。总之，你不妨回想一下咱家族近五年的事情。如果真想到什么，可以来找我聊聊，我家就在那边。但我不会久留，很快就会走，以后应该也不回来了。”

随后，他直截了当报上地址，钟蔚微睁大了眼，显然没想明白他搞这一出是要表达什么意思。

“没事，回见。”

钟烨说完，迅速从他身边跳上二楼平台，很快隐没。

他本就不打算逗留太长时间。能说的话都说尽了，钟蔚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明白他提到伥鬼的用意。他的话足够隐晦，如果钟蔚本就有相关方面的想法，肯定能联想过去，如果没有，说了也是白说。

至于家庭住址，反正家族那边早晚能挖出来，早说晚说没太大区别，而且他以后也不会在这里住了。

天气变化无常，白天还晴空万里，阳光灿烂，现在才到傍晚，已是黑云翻滚，空气闷热，山雨欲来风满楼。

屋里漆黑一片。

钟烨出于谨慎，始终没有开灯。

他站在落地窗前，眺望下面街道步履匆匆的行人，一朵又一朵花花绿绿的伞宛如移动的蘑菇。

很快，雨水如约而至，一开始淅淅沥沥，短短几十秒内转成瓢泼大雨，打得树叶子哗啦哗啦响，暴雨如注，在窗户上抹出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钟烨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刚好晚十点。又望向窗外，雨水太大世界一片模糊，就走回沙发坐下，元玉侧头看了看他，没说话，指尖依旧缓慢地摸着怀里的小花。

沉闷的雨天往往会带来更舒适的睡眠，小花睡得很熟，身子有规律地起伏，耳朵偶尔颤动。

不只是它，剩下三只也窝在旁边睡觉，小貘紧紧挤着小白，或许是相似的体型带给它更多安全感，微合了眼，半睡半醒。

无名浮在黑暗的角落处，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俩。他能感觉出气氛不对，仿佛有谁在等待什么，但无法确定。

元玉垂着眼帘。睡梦中的小花无意识地蹬了蹬腿，爪尖勾住他一缕散落的长发，他就轻轻地将发丝从它爪钩间解救出来。

钟烨盯了一会儿，道：“要不，你把头发扎起来。”

元玉点了点头。

钟烨找了半天，从抽屉角落里翻出一根红绳，大概是哪次商场抽奖活动的奖品，递给元玉。

元玉撑开红绳，将手伸到脑后，这个姿势似乎惊扰到了怀里的小花，闷闷地哼唧一声。他便停下动作，貌似犹豫。

“我来吧。”

钟烨从他手里接过红绳。

钟烨只会最简单的扎法，也没实践过几次。所幸元玉发质很好，顺而流畅，不太难对付。

元玉低下头，背对着他，头发披散在肩背上，发梢泛起浅淡的幽蓝。

钟烨一缕一缕地将散开的长发拢到掌心，露出后颈光洁的皮肤，他动作不很娴熟，偶尔会有一小缕发丝滑落，便用指腹勾回来，重新归拢成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和的静谧，能听见和彼此的呼吸声，仿佛独立于雨声之外。

他看到元玉的侧脸，眼眸低垂，神情安静而放松。

一分神，手上不经意碰到对方温凉的皮肤，元玉的睫毛动了动，但没有应激，也没有回头。

钟烨把红绳干脆利索地绕了两圈，系紧，收回手，身子后仰看了看：“很漂亮。”

元玉晃了晃脑袋，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巨响。

哐哐哐！

有人在砸门，力道之大让门框都要震动。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钟烨走到门前，从猫眼里看去，走廊的灯好像坏了，外面漆黑，一个看不清具体容貌的人站在门前，还在用力捶打。

钟烨吃了一惊。

即使光线微弱，也能看出，这竟然是钟蔚。

钟蔚急匆匆开口：“开门！”

想着他这样在楼道里闹腾会引来邻居注意，反不如引进家里处理方便，钟烨开了门，钟蔚踉跄进来，腿脚没站稳，仰头脸色苍白地盯着他：“二伯父死了！”

轰隆——

外面的闪电骤然劈响。

白色的电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什么？”

钟烨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他死了！”

钟蔚此刻面色煞白，什么言辞、仪态、礼节通通顾不上了，嘴唇颤抖地冲他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