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终于有了信号。

钟烨在通讯录翻了一会儿，果然没有钟蔚的联系方式。

他虽然知道钟蔚大致居住在哪一块，但具体方位不明，一点点找起来太过麻烦，而且难免疏漏。

所以，不如，让钟蔚来找他们。

天师对于不同气息的感知非常敏锐，只要钟蔚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就知道他们回来了，十有八九会来寻找的。

可惜钟烨不能用自己的气息，更不能用元玉的，那跟自投罗网没区别，小貘与黑魍魉也不行，钟蔚没见过，不认识。

思来想去，只有无名。

这也是他回家的原因之一。

他说出自己的想法，问元玉：“你觉得怎么样？”

后者早在进入城镇时化成小龙，娴熟地绕在他手腕上，保持静止。听见问话，微微点了点头。

小貘蹲在钟烨肩上，好奇地张望四周，时不时大惊小怪，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这个四个轮子带铁皮的是什么，怎么还会发光？”

“那个红红的看起来好好吃哇你能带我去吃吗？”

“我想玩那个，你带我去玩吧！”

从路人视角来看，它像只上蹿下跳的毛茸小狗，不足为奇，但哪有狗会说人话的？这不是破绽是什么？

钟烨不得不警告它：“安静，别动别说话，不然把你扔下去。”

小貘不高兴地拉下脸，小声嘟囔：“你们天师就是事多。”

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钟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路没有引起注意。

只在从侧门进去的时候，门卫认出他来，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小钟吗，好久没见啦。”

“是啊是啊最近出差。”钟烨一边答话一边快步走过，忽而转头问道，“对了大爷，最近有人来找过我吗？”

门卫眯缝着眼睛想了想：“嗯……没有吧。咋了？”

“哈哈我朋友最近说来找我玩。”

钟烨随口诌了个借口，疾步离开他的视线。

心下想，家族那边还没找到这里来，也许钟蔚没有说出他的家庭住址。

他一路上楼，站在门前，找了半天才找出钥匙。钥匙塞进锁孔转动时，听见屋里扑通一声重响，像什么重物砸落在地。

猛然推开门，只见刚摔到地板上的小灰瞬间扭转身子，瞪起惊慌不安的眼睛，直直望来，看清钟烨的瞬间，先是迷茫，随后变换为欣喜，汪汪叫着一头撞过来。

无名正悠闲地躺在沙发上啃饼干，不满地啧道：“你又瞎叫唤什么。”

视线扫过门口，正对上钟烨。

两相沉默。

无名指间的饼干啪嗒掉在地上。

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没死啊。”

钟烨环视屋子，原本整洁的房间此刻乱七八糟。他经常外出，所以在柜子里给小灰它们备足了吃的用的，加上它们几个灵透得很，自己也能简单收拾。所以，家里是被谁搞成这副样子，想都不用想了。

钟烨面无表情：“我有点后悔把你捡回来。”

无名见大事不好，唰的从沙发上站起来：“等下你听我狡辩——”

钟烨道：“行。”

无名没想到他真给自己解释的机会，愣了一愣，可他哪能说出什么合理的理由，支吾片刻，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算了，确实是我弄的。你不能把我丢出去。”

钟烨道：“我不把你丢出去，你先别动。”

他迈步走近无名，无名立即满脸戒备：“你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钟烨径自伸手从他肩膀上捞了一把，摊开掌心，丝丝缕缕的黑色鬼气在掌中缭绕。

这段时间无名恢复得太好了，鬼气浓度比钟烨第一次见到他时还要高，现在用正合适。

钟烨毫不耽搁，丢下一句“把家里收拾干净”，顺手将小貘从肩上接下来搁在玄关：“你跟那几个待着，别乱跑。”

随后转身离去。

直到家门闭合，外面脚步声急遽远去，无名还没反应过来，半天才缓缓转过头，跟小貘四目相对：“…你又是哪来的？”

小貘瑟瑟发抖。

内心咆哮：为什么天师的家里会有鬼啊？！

钟烨沿着上次去过的路走了一段，找到一个隐蔽的楼后角落。这里是两栋楼之间的夹缝，处于监控死角，极为狭隘，不通道路，根本不会有人来，地面是铺到一半的水泥地，裂缝颇多，积了厚厚一层灰土。

他在地上行云流水地画了一个符。

另一只手里的黑气仿佛受到吸引，无风自动，如藤蔓般慢悠悠地伸过去，吸附到符面上，化成无数条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线，不断伸长，向四面八方扩散。

慢慢消失在空气中。

钟烨抬头，望向云彩弥漫的天空。阳光已经不再强烈。

五百米开外，便利店的门打开，钟蔚从中走出，眉眼间带着浓郁的烦躁。

没走几步，忽然驻足。

他回头望去。

触目所及皆是人流涌动的街道。

钟烨心里并不确定钟蔚会不会来。其实就算对方来了，也未必有什么决定性作用。

他靠在墙边，心里仔细想着下一步对策，十几分钟后，听到头顶上传来声音：

“你怎么回来了？”

抬头看到钟蔚站在二楼平台处，神色不明地看着他。

“你回来干什么？我不想包庇你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