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这就过去。”对面的人说,“电话先别挂,我马上就到。”
俞柏言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我不明白。”
“什么?”电话那头的人问。
俞柏言说,“他怎么知道过去了六年呢?”
……
纪明霜说,“六年,早就不止六年了,已经到冬天了,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嗯……我的记忆有点混乱,需要时间整理一下,幸亏没有忘记这件事。”林然从他制服的隐形侧缝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淡蓝色绒布袋,递给纪明霜,“毕业礼物,谢谢你送我领带。”
纪明霜接过小布袋,从里面里拎出一条白金项链,上面缀着被切割成圆形的白钻,优雅简约,却耀眼夺目,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闪着柔和的蓝白色火彩。
“谢谢你,很漂亮。”
俞柏言清了清嗓子,“抱歉打扰,林先生,我们需要对你做一些简单的基础检查,可以吗?”
林然:“好。”
林然勉强起身,虽然他尽量掩饰,但还是‘嘶’了一声,于是,林然的医学监察接到俞柏言的电话,不得不返回办公楼里,扛着一把轮椅,一套全新的病号服,一件均码的全新普通保暖外套,飞快地跑了过来,看到林然已经坐了起来,他张开的嘴半天都没能合上。
“老老老俞,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你你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我还没这么老吧。”俞柏言面无表情地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啊哈哈哈,你应该不是跟我开玩笑吧,之类的吧。”
看着俞柏言严肃的神情,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俞柏言:“你现在总算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了。”
纪明霜陪着林然去空房间换了衣服,又扶着他坐上轮椅,出去之前,隔着玻璃,她看到天空是灰蒙蒙的,空气是雾蒙蒙的,风中飘着细碎的雪,几片雪花粘在一起,斜斜地坠落下来,砸在地上,摔成几片,纪明霜取下自己的围巾,准备给林然围上,林然想偏头躲过,“我又不冷,你自己围着吧。”
纪明霜,“怎么不冷,都飘雪了。”
林然:“那我也不要你的围巾。”
纪明霜没理他,把那条深灰色系的方格围巾给他围上,出去之后,确实很冷,她给他拢了拢围巾,不小心碰到他的脸,完全是冰凉的。
“冷吗?”
林然:“还好。”
她看他的时候,发现他也在看她,纪明霜摸了摸自己的脸,“你在看什么呢?”
林然问,“遇到什么事了吗?”
纪明霜摇了摇头,“没有,只是……”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俞柏言和林然的医学监察觉得他们现在很多余。
纪明霜又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像是睡太久了。”
纪明霜说,“确实是太久了。”
林然突然牵住了她的手,纪明霜看向他,他说,“好冷。”
纪明霜回握了他的手:“你刚刚还跟我说,‘还好’。”
林然:“因为我的知觉正在恢复。”
纪明霜:“现在是不是很疼?”
“倒也没有。”
纪明霜陪着林然做了基础检查,检查结果出来之后,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研究员反复翻着打印好的报告,“嗯……怎么说呢,挺好的,跟活人一样。”
旁边的女研究员说,“会说话吗你?”
“我还没说完呢。”他继续说,“此外,还有轻微脑震荡,肋骨骨折,软组织损伤,好在器官没有受损,这种伤势,用不着做手术,自己就会慢慢康复,不过,你是出了车祸吗?”
林然:“不是。”
“摔下楼梯?”
“……嗯。”
“下次记得注意看路。”
林然:“……好。”
俞柏言也翻看着林然的检查结果,“之前的病人也有类似的情况,但是他们的指标波动太大,参考价值不高,但林先生的数据非常稳定。”
纪明霜:“那,接下来呢?”
俞柏言说,“今天再观察一晚,明天去树莓医院。”
因为休眠舱需要全天监测,明理公司的员工需要在公司轮流值班,所以这里是有员工宿舍的,林然总算不用住休眠舱了,但他的手腕上仍然带戴着监测设备,纪明霜拿出手机的备忘录,记着俞柏言说的注意事项,在明天检查之前,先不要吃东西,等检查完之后,可以正常进食,然后再做一次检查。
就算检查结果正常,也要住院观察,至少要一个月,如果林然的检查结果正常且稳定,可以适当缩短住院时间。但这是之前苏醒的病人的经验,他们的休眠时间是三个月以内,而林然休眠了六年。
公司派来的患者招募员也补充道,如果林然有类似‘灵魂即将脱离身体’的感觉,建议回到休眠舱,重新开始休眠。
就这样忙了很久,林然现在只想洗个澡,林然说,俞柏言的注意事项里没有‘不能洗澡’这件事,纪明霜说,他头上的伤口还没好,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最后,两人达成了一致,林然简单地洗了身体,纪明霜小心地帮他洗了头发,没有让他的伤口碰到水。
纪明霜给他擦着头发,“我就说嘛,你这么漂亮的脸,要是留疤了,那多可惜呀。”
“知道啦,就这一次,下次我会注意的。”
就在这时,俞柏言敲响了员工宿舍的门,“林先生,纪小姐,抱歉打扰,周秘书打电话过来,说投资人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