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哥的话再次点燃了陈老太的怒火，她把陈小妹推开，指着小陈哥怒骂道，“不然呢，你要我怎么办，你大哥快中考了，把他送走，让他怎么学习，他又不是你，他的成绩好，我以后还得靠他养老！你妹还在住院，家里又没有钱，上班之前，我先去扫大街，下班之后，我又去洗盘子，还要抽时间去医院，你要我怎么办，让你妹去死吗，你怎么这么冷血自私，你做人都失败！”
“所以啊，我不做人，改做鬼了。”小陈哥说，“你还真别说，死了之后，真的舒服多了，早知道就早点跳楼了，这样大家都高兴！”
陈小妹哭着说，“二哥……”
陈老太说，“闭嘴，我是你妈，我能有什么不对的，你不也活到这么大？”
“你难道就没有对不起我，你难道就不需要向我道歉，你发现项链丢了，为什么只怀疑我？”小陈哥说，“你让我去死，我就去死了，还不够听话吗，我哥刚刚说了，项链是他扔的，你为什么不说他，直到现在，你也只骂我一个？”
陈老太布满褶皱的脸绷得紧紧的，连说话都在用力，“我是你妈，我就算犯了错，难道还要向你道歉吗，你要是再逼我，那我也跳下去，这算不算道歉，啊？”
“我不需要这样的道歉，‘对不起’这三个字烫嘴吗，你就这么说不出口？”
陈老太转过头，板着脸，一言不发，拒绝交流。
面对这样的情况，小陈哥也失去了力气，他坐回椅子上，“我不明白，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啊……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你带我去亲戚家，那天有人结婚，他们买了劣质的双响炮，第一响在天上，第二响在你脸上，你用身体保护了我，因此我才毫发无损，但你的耳朵被炸伤了，他们扔给你五百块当补偿，你的耳朵一直响，所以坐在路边哭，我还帮你擦眼泪。后来，我跟亲戚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们都很惊讶，因为他们觉得我当时太小了，应该还不记事，但我直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老太慢慢转过头来，愣愣地看着小陈哥，眼里浮着泪光，却说不出一句话。
“为什么你后来变了，为什么我不被爱了，为什么你这么恨我，直到现在，你还在说那些让我伤心的话，难道说我的死亡，真的让你感到如释重负吗？”
陈老太低下头，沉默不语，浑浊的泪落在桌面上。
“在我小的时候，乖巧的妹妹就对我说过，说我惹人讨厌，所以，你也讨厌我吗？”
陈小妹微微睁大了眼，“哥，对不起，我当时只是……只是……”
小陈哥没有理会妹妹，他继续对陈老太说，“我跟你说起这件事，你反手甩我一记耳光，你说我在撒谎，妹妹那么乖巧，根本不可能说出这样苛刻的话，妹妹又乖又听话，那我呢，我很坏吗？”
小陈哥的神情变得有些麻木，双眼已经失去焦距，“告诉我啊，至少在我临走之前，骗骗我也可以，我是不是也曾经让你骄傲过，你是不是曾经也像爱哥哥和妹妹一样爱我……在姑姑家的日子里，我是多么想念你，我想，你这么爱我，一定不会丢下我的，等妹妹的身体好起来了，你就会把我接回家了，但实际上呢，妹妹早就好了，但是没了我这个累赘，你觉得轻松多了，所以就把我抛弃了。”
陈老太呜咽着说不出话，只是在不断地摇头。
陈小妹也不停地抹着眼泪。
小陈哥的情绪渐渐崩溃，“告诉我啊，你到底爱过我吗？
“为什么不说话？
“告诉我啊——
“告诉我，你其实是爱我的，你也很关心我，你也很想念我，你不应该偏心哥哥和妹妹，你不应该怀疑我是小偷，你不应该让我去死，只要这么说就好，让我毫无牵挂地离开吧，妈，算我求求你了……
“我还想转世，我还想有新的人生，我已经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妈，你到底要我等多久啊——
“我已经不能继续等下去了啊！”
陈小妹想要握住小陈哥的手，但她却只摸到了空气，“二哥，对不起，我当时生病了，又要打针，又要吃药，但你一直跟我说学校里发生的事，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了这样的话，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一直记着，我一直不承认，让你不要提了，你就没有再提，我以为你已经忘了，二哥，对不起，我爱你，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很好很好的哥哥！”
大陈哥看看左边，看看右边，也跟着说，“弟弟，对不起，那条项链……”
“行了，哥，小妹，没关系，我不在乎……”他看向了低头流泪不语的陈老太，“我只是不想带着遗憾离开而已，但是现在看来，我是等不到了，就这样告别吧。”
陈小妹含泪点头，满眼不舍，“可是，二哥……”
大陈哥也摘了眼镜，狠狠抹了抹眼睛，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而后，在结束这场谈话之前，小陈哥有些自嘲地说，“果然像你说的，我做人都失败啊……”
瞬间，所有蜡烛都熄灭了，房间里也安静下来，只有陈小妹低低的啜泣声，大陈哥四处看去，小陈哥的身影已经悄然消失了。
陈老太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在客厅里四处寻找，却什么都没看到。
纪明霜走出房间，把灯打开，灯光有些晃眼，陈老太趴在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音调高了不少， “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陈小妹赶忙过去安慰她，“妈，二哥不是这个意思……他、他只是……”
大陈哥对纪明霜说，“很抱歉，我妈和我弟的情绪比较激动，吵到你了。”
纪明霜指了指洗手间，“你要不要去洗把脸？”
大陈哥摸向自己的脸，才发现脸上仍是湿的。
他去洗了把脸，出来之后，陈老太已经安静下来，而陈小妹接过纪明霜递过来的湿巾，绕在手指上，又解开，看上去很紧张。
看见他回来，陈小妹才敢说话，“对、对不起，大师，我以为你是骗子，对了，录音，我手机里的录音，我这就删掉。”
纪明霜点点头，“嗯，不用叫我大师。”
陈小妹说，“那，请问要收取多少费用呢，您只管提。”
纪明霜：“不收费。”
“哪能这样呢，这样吧，我给您这个数。”陈小妹向纪明霜比了个数字，然后就掏出手机，“您接受转账吗，还是要现金？”
纪明霜：“我不收钱。”
“是不是太少了，对了，哥，你有多少钱，先转给我！”
大陈哥是个老实人，二话不说，就要转账，纪明霜说，“不用给钱，我不收钱。”
陈小妹：“可是……”
纪明霜面无表情。
陈小妹被吓了回去，“好、好吧。”
陈小妹示意大陈哥，你先开口。
大陈哥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小妹深吸一口气，而后尽量小心地问道，“你好，我想问问，我二哥他一直待在这里吗？”
纪明霜点点头。
“你是怎么遇到他的？”
“他不是说过了，他租给我房子。”
“哦，哦，对对。”
“你、你一直都能跟他说话？”
纪明霜点点头，“嗯。”
“他有没有跟你提起我？”
“没有。”
“我还想再见我二哥一面，可以吗？”
听到这里，陈老太微微直起身来，大陈哥也转过头来，有些期待地看着纪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