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睁开眼,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没有一点证据,他就轻易相信了这个租户的话,是不是太冲动了?
根据影视剧的经验,一般情况下,那些大师不都是年事已高,两鬓斑白,但身体健康,目光有神,嘴里总是说着一些高深莫测的话语,身边还跟着一两个看起来或憨厚或机灵的弟子吗?
直到他听到妹妹倒吸凉气的声音,他才睁开双眼,而后他看到,房间里出现了第五个人,那个不应该出现的,已经死去的人。
他看着弟弟,连眼都不敢眨,生怕眨眼之后,弟弟就不见了,至于陈小妹,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因为情绪激动而不停地吸气,只一瞬间,就泪流满面。
陈老太也努力抬起耷拉的眼皮,年迈的老人眼里全是浑浊的泪,声音也在颤抖,“我、我的儿啊……”
陈小妹没想到的是,在此时此地,她二哥说的第一件事是,他确实把房子租给了纪明霜,纪明霜也把房租交给了他,所以纪明霜不是偷偷住进来的。
陈小妹看向纪明霜,纪明霜正准备悄悄离开,去房间里待一会,她虽然安排了这场会面,但她并不会参与谈话,毕竟他们四个才是彼此的家人。
“二哥,我知道了,但是,你当初为什么……”
小陈哥说,“原因比较复杂 ,说来话长啊……”
……
回到房间之后,纪明霜仍能听到他们的只言片语,灰灰公寓的隔音不好,纪明霜把桌面上的小台灯打开,又把她的简单晚餐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小鬼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纪明霜说,“等他们离开之后,我就给你吃哦,你在这里待好了,不要出去吓到他们。”
小鬼盯着纪明霜手里的普通切片果酱面包,点了点头。
吃完晚餐之后,纪明霜把桌面收拾干净,客厅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声音变得尖利了很多,纪明霜听到小陈哥说,“跟这些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只怀疑我一个?”
陈老太的声音更大,“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为什么你还不知道悔改,你到底要我多失望啊!我告诉你,我就是偏心,你哥哥进了国企,有编,可靠,你妹妹从小懂事,从不让人操心,你呢,你从小不好好学习,毕业之后居然写什么破小说,你都多大了,还是无业闲散人员,一事无成,做生意赔钱,没有好工作,别人问起我,我都不好意思说,你自己都不觉得丢人吗,你是不是妨害了我,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陈小妹拉住陈老太的手,“妈,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说了!”
大陈哥也劝阻道,“对啊,妈,我刚刚已经说过了,那条金项链,是被我扔掉的啊!”
小陈哥没有理会哥哥和妹妹的劝阻,他咬牙切齿地说,“怪不得呢,你一直都偏心,我哥的工作是他考到的吗,是你花钱买的,我都听到了,整整二十万。我妹当然乖巧,她什么都不用做,你全都替她准备好,你怕她被风吹,被雨打,被车撞,被拐跑,每天骑着自行车接她上下学,风雨无阻,她想上兴趣班就可以,我想上补习班就不行,你还三天两头去菜市场挑最好的溜达鸡,一只鸡分成三份,和土豆香菇一起炖,就是为了给她补身体。我只是吃了一块土豆,你就拿筷子打我手,把我赶回了房间,等你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吃完了热气腾腾的炖鸡配着白米饭,锅底什么都不剩了,我也希望我能硬气一点,不就是炖鸡吗,谁没吃过一样,但是我刚从学校回来,我的饭卡没钱了,已经饿了一天,回家也没饭吃,后来我才想到,你准备的饭菜就是三人份,电饭锅里没剩下一粒米,你本来就没想让我吃啊!”
陈老太说,“哈,你怎么这么难伺候,你就这么气性大,从那以后,你再也不吃鸡肉,你到底是做给谁看的,指不定就是想在我面前表演,让我难堪,我哪里对不起你,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穿,还要被你这样编排,你自己想想,你做错了没有,你心思歹毒,不知悔改,到底对得起谁?”
大陈哥也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场面,“他说,妈,项链是我丢掉的啊,跟弟弟没关系——”
陈老太说,“哼,你还叫他弟弟,听见了吗,为了只鸡,他多恨你,恨不得把你的骨头都嚼碎呢!”
“难道我只是为了吃鸡吗?”小陈哥又说,“为了照顾妹妹,你把我骗去姑姑家,你说要给姑姑钱,后面又拖着不给钱,姑姑姑夫对我不好,还打我,我哭着给你电话,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你正在给妹妹炖鸡,直接挂了我的电话!我也不想寄人篱下,我也不想被当做累赘,整整两年啊,从始至终,你只给了姑姑两百块,后面,姑姑带着我去你家,你明明在家,就是不给姑姑开门,还说你不要我,要姑姑把我领走,他们又不是没有孩子,怎么可能接受我?”
“不然呢,我能怎么办,我带大你们三个容易吗,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恨我啊,也许你当时不是想自杀,你是想把我给杀喽,不孝子啊,我不活啦!”陈老太捶胸顿足地哭喊着,像是受了十足的委屈,纪明霜只庆幸灰灰公寓里的住户不多,基本上都搬走了,不然这动静,真是有够扰民的。
纪明霜坐在床上,看看洁白的墙壁,又看看惊恐地缩在房间角落里的小鬼,在心中叹了口气。
“妈,二哥不是这个意思!”陈小妹拉住了陈老太,“不要这么跟二哥说话。”
大陈哥也对小陈哥说,“都是我对不住你,那条金项链……”
小陈哥稍微冷静了一点,“不就是条金项链,不是我的,也不是给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扔了就扔了吧,反正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