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霜:“嗯嗯,好的,我会说的。”
虽然靳女士是纪明霜的亲生母亲,但纪明霜并不了解她,甚至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说实话,当纪明霜看到靳女士进来时,心里忍不住感到紧张,她并不擅长处理这种本应建立亲密感情的关系,也不知道怎么和她说话,所以只能干巴巴地有问必答。
因此,当靳女士沉默之时,纪明霜也跟着沉默。
过了一会儿,靳女士才说,“很抱歉,小霜,这么多年来,我不知道你的存在,我、我以为你出生的时候就、就已经……”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似乎已经尽量努力遏制自己的感情。
纪明霜有些手足无措,“啊……没关系的。”
靳女士看着纪明霜的双眼,仔细看,她的两个女儿长得很相像,只是气质有所不同,靳尤白更张扬,充满活力与朝气,而纪明霜更沉静,气质也更加内敛。
纪明霜长得很像她的母亲,特别是眼睛,于是,此时此刻,两双相似的眼眸里似乎同样蕴含着悲伤,靳女士终于落下泪来,“在火灾之后,小白就知道了你的事,但是,他们商量好了,都瞒着我,都瞒着我一个人……对不起,小霜,对不起……”
纪明霜有些手足无措,把床头放着的纸巾递给了靳女士,“啊,没关系的,不必道歉,其实我过得很好,所以……”
在纪明霜给主管打电话的时候,靳女士就站在病房门口了,她已经做了心理建设,不要紧张,语速不要太快,音调不要太高,这只是刚开始,跟她说几句话,尽量温和一些,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在接触到那孩子的目光时,她又有些愣怔,只这一个空当,心里的满当当的情感就溢了出来,她很难形容这种感觉,这段时间以来,她经历了两个孩子的失而复得,心情大起大落,像坐了过山车,以至于有些失态。
靳女士接过纸巾,拭去眼角的泪珠,深吸一口气,继续未完的谈话。
“小霜,你以后准备做什么呢?”
纪明霜想也不想地说,“继续上班吧。”
“那你愿意和妈妈和妹妹一起生活吗?”
纪明霜:“啊……这个嘛,我可能会不太适应吧。”
“嗯,妈妈尊重你的决定。”靳女士又问道,“这些可以以后再谈,还有就是,妈妈想问问你,你以后想和你爸爸做同样的工作吗?”
纪明霜说,“那个,妈妈,我听说你以前当过爸爸的助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很年轻,也很冲动,但是我并不后悔。”靳女士笑了笑,“所以你的决定呢?”
纪明霜想了想,说,“大概会吧。”
“原来你的想法是这样的啊……”靳女士说,“妈妈不想干涉你的选择,但是你真的了解其中的风险吗,你爸爸曾经拥有很多,正因如此,他也失去了很多。健康的身体、美满的家庭,他甚至住进了精神病院,因为他当时是真的疯了。这些年来,我想尽量联系他,但他一直躲着我,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为了瞒着我……我一直都很担心他,如果哪天他真的死掉,至少让我替他收尸吧。”
纪明霜:“嗯,我明白了,但是我发现,我好像无法坐视不管,而且我也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靳女士说,“是吗,可是,你看起来好像并不开心。”
纪明霜尽量笑了笑,“有吗?”
“你好像很难过,有什么心事吗,可以跟妈妈聊聊吗?”
纪明霜不笑了,笑起来好累啊,但她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于是,她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的,不用为我担心,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
纪明霜看向了门口,“有人在门口,是在等你吗?”
王董已经在门口等待多时了,听到声音,他走了进来,“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靳女士说,“还好。”
王董走到纪明霜的病床前,“小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纪明霜:“谢谢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王董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了纪明霜,“小霜,这是给你的一点心意,请你千万收下。”
纪明霜瞟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而后下意识摆手,“谢谢,但是……”
靳女士说,“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
纪明霜:“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想要现金。”
靳女士:“这么多现金,不太好拿吧。”
纪明霜:“不方便的话,给我爸也行,他不是也在这里住院吗?”
靳女士把支票放在纪明霜的手里,“你去给吧,也看看他。”
“好。”
拿着一张轻飘飘的支票,纪明霜去了纪父所在的病房,她在门口敲了下门,就推门走了进去,纪父正枕着手臂,躺在床上,正在听书,看上去很是悠闲,如果忽略他层层白色纱布包裹着的伤腿的话。
但纪父的心情很不错,还在哼着跑调的歌儿,瞟到纪明霜进来,他嘿嘿一笑,“终于醒了,睡得怎么样?”
纪明霜把支票扔给纪父,“帮我把钱取出来,放家里保险柜里。”
纪父看了一眼,“哦,不少嘛,支票的有效期是十天,等我休息几天再去取钱。”
纪明霜搬来凳子坐下,“之后呢,你准备去哪,精神病院吗?”
“我又不喜欢那里,管得特别严,吃得特别差,我准备退休了,如果再有委托,就交给你好了。”纪父理所当然地说。
“哦,我就知道。”纪明霜问道,“那个,爸,我醒来之后,林然不见了,你说他去哪里了呢?”
“这个嘛,可能性太多了,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没法推测啊。”纪父坐了起来,看着纪明霜,语气难得认真,“女儿啊,你还记不记得我师父的那个忘年交,那个经常找我借钱的瞎子?”
“哦,记得,他借钱从来不还。”
纪父摆摆手,“钱财嘛,身外之物,我可从没缺过钱,也没少过你的吧,嗯,除了我住精神病院的那段时间。”
“哦。”
“他当时跟我说过,那小子的命格很好,而且不是一般的好,所以,稍微放宽心吧。”纪父说,“况且,你我都见过,生与死啊,不过如此,人生在世,要活得明白啊。”
“又是这种空话,说了跟没说一样。”纪明霜说,“也许确实是安慰吧……”
纪父有些感叹,“你是溺水的人,他是一块浮木,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命格的人,唉,当时可真不容易,我也不想害他的,不过,要害也是你害的,我只是把你放到他家而已。”
“爸!”
“对了,还有另一件事。”纪父把他床头的袋子拎起来,递给了纪明霜,“把这个铃铛还回去吧。”
纪明霜打开袋子,看到裂成两半的破铃铛,“爸,你是认真的吗,都变成这样了,就这么还回去不太好吧,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嘛,能不能找人来修一下?”
“修不好的,只能重做。”纪父说,“可惜啊,做这个铃铛的老师傅也不在了,以后再想要这样的东西也没有了啊。”
“就不能拿去研究,然后重新生产吗?”
“跟工艺没关系,根本没法复制。”纪父说,“不过,我已经跟店主说过了,你直接送过去就行。”
纪明霜把铃铛收好,“嗯。”
而后,她去看了靳尤白,靳尤白还没有醒来,纪明霜隔着玻璃看了一会,转身离开了这里。
她还有事情要做,先把铃铛还回去,然后回灰灰公寓,也许林然在那里,但纪明霜自己都觉得希望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