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百年时间已过，我时常坐在这里，回想着过去的事。那天，四小姐被送走了，三小姐还没下葬，老爷让人把她的尸体用草席卷了，扔到乱葬岗去，五少爷却说，不如扔进山里，被狼吃了，她就不能作乱了，老爷很高兴，直夸他聪明。
“夫人一病不起，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没办法起身，水也喂不进去，我贴身照顾夫人，去小厨房取药的时候，那时已到傍晚，天空是昏暗的，但在我端着药出去之后，天色却变亮了，云层之间的光芒让天地都亮堂起来了，院子都显得空旷许多，大家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边看，一边赞叹，确实是美丽的景象，但我只感到心慌，想回到夫人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纪明霜感到有些违和，随着老仆的讲述，她的语调和语速再也没有变化，所有的字句都是同样的音调，纪明霜连一个字都听不清，但又能听懂每一句话。
虽然能听懂，但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纪明霜只觉得越来困，越来越累，脑子也开始嗡嗡作响，纪明霜使劲摇了摇头，为了靳尤白，她要打起精神来。
齐宅的天空是方形的，此刻却暗得出奇，真是奇怪，刚才还是白天啊。
天色却越来越昏暗，本来就并不算大的院落也显得越来越逼仄，周围的一切物体就像有了生命一般，正在朝纪明霜压过来，老仆已经不知所踪，杨梦知所在的位置也空空如也，纪明霜站起来，摸向了四周，周围的事物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又一层黑色的轻纱，离得近，但碰不到。
她听到了林然的声音，“她们已经不在这里了……”
纪明霜说，“我觉得她并不想伤害我，难道是她没有办法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也许吧。”林然现身，拉住纪明霜的手，“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感觉‘那个东西’正在靠近。”
景色变得越来越扭曲，仿佛有种无形的物质正在空气中不断翻腾，让人感到不安，纪明霜说，“你说‘那个东西’正在靠近，那靳尤白……”
“应该还没出事，我能感觉到，那不是本体。”林然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纪明霜在层层黑雾中穿行，他大致能找到方向，危险的区域是纯黑的，所以他朝着不那么黑的方向走去。
纪明霜看向周围，这里太窄了，根本没法跑，难以想象，居然有人能在这种地方过完一生。
“小心脚下，不要踩空。”林然提醒道。
纪明霜说，“根据已有的线索，‘那个东西’的原身应该就是那位三小姐，在她死去之后，下葬之前，都没有这样作乱，说实话，盖不上棺材盖子，或者让抬棺的人沾染怨气而死，跟杀尽齐府满门相比，也只是小打小闹而已……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然说，“还有就是，为什么她全部都没放过，那位老仆人对她明明很亲近，她的继母也对她很疼爱，府中也有其他无辜的人……”他看向了纪明霜，“难道是跟她的妹妹有关吗？”
纪明霜从帆布包里拿出纪父的资料，里面有一份齐宅内部的方位图，她大致看了一眼，“我们现在在外宅，四小姐还有齐夫人应该在内宅，我们过去那边。”
纪明霜反客为主，拉着林然向齐宅的第二道门跑去，一边跑，还要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没跑几步，就遇到一具倒地的尸体，明明早已死去，它的手指却在动，如果是平时，纪明霜会比较礼貌，但她现在比较着急，就一脚踩了过去。
如果是鬼魂，大概会有反应，但这里只是幻境，那具尸体被踩到的部分像被风卷走的烟雾一样，暂时消散一小部分，两人从垂花门进了内宅。
这里并不是很黑，充斥着各种声音，全部都是人说话的声音，除此之外，澌灭无闻。
所以那些质问、咒骂、哭泣和求饶的声音才会显得那么近，仿佛就在耳边，纪明霜拉着林然避开了那些游荡的灵魂，循着熟悉的声音摸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
她听到了那个老仆的声音，此时，那个老仆正在低声说话。
这里是老仆制造的幻境，在她印象更深刻的地方，幻境的内容会更加具体，所以纪明霜能看到门帘的布料质感和颜色，门槛的材质和厚度，还有高高的门槛里阴冷的空气，空气中漂浮着有些刺鼻的烟炭味道，还有一股膏药一样的药味，并不好闻。
纪明霜小心地迈过门槛，走进了屋里，她站在黑暗中，连呼吸都放轻，屋里不止老仆一人，还有一个年轻的姑娘，看打扮应该是齐府的丫鬟，床上躺着一个面容灰败的妇人，年轻的姑娘给妇人喂了药，但已经喂不进去了，碗底的药汁混着少量药渣，从妇人的嘴边流下，老仆连忙为妇人擦去药汁，动作小心翼翼的。
说实话，就从那块手帕的浸染程度，再加上托盘上放着的已经使用过的另外两块帕子的浸染程度，再对比一下碗的大小，碗里药汁的余量，根本就没喂进去多少啊。
老仆人依旧细心地照顾着，喂完了药，又凑到妇人嘴边去听，妇人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眼里已然没了光。
她快要不行了。
这时，门口有人正在徘徊，老仆人走到门口，外面的人明明在张嘴说话，纪明霜却什么都听不见，她只能听到老仆的声音。
大概是为了避着主人，老仆压低了声音，“已经去了，只是还没找到，那些人阳奉阴违，我已经使了银钱，可是他们说，白天不能去，太招摇，晚上天黑风大，山上地势险峻，又有豺狼虎豹……”
“他们肯定知道，要是他们不知道，那还有谁能知道，他们当时明明跟着老爷去了山上……”
“是啊，要是我也会这么说，可是他们这样，我怎么跟夫人说，夫人她现在已经……”
“还有四小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