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是从夫人说起吧，夫人是老爷的第三任妻子，我来的时候，第二任夫人还在，但我只负责做些粗活，虽然同在一府，但我从来没见过她。第一任夫人姓王，生下大小姐之后就去世了，第二任夫人……我已经忘了她姓什么了，她生下了二少爷、三小姐和四小姐，其中，三小姐和四小姐是一对双生姐妹，分别叫‘三妞’和‘四妞’，她们没有名字，那时，他们不会给女孩起名字，就连夫人，出嫁之前的名字叫做‘张二妞’，因为她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

“这些是我听来的，在生下二少爷之后，第二任夫人的身体就不太好，她原本已经不想再生了，可是，时隔两月，她就又怀孕了，她不想留下孩子，但也没办法打掉，她害怕极了，只能尽量给自己未出生的孩子留下一些首饰和绣品，但她的娘家并不富裕，她的嫁妆也不多，能留下的财物也少，在齐府里根本就不够用。

“生产的那天，在她生下三小姐之后，力气就用光了，生下四小姐之后，更是有进气，没出气了。她都没来得及看自己的刚出生的孩子一眼，那两个孩子就被婆子抱走了，虽然是两个小丫头，但长得都算秀气，也许老爷会喜欢呢，但老爷当时正忙着招待客人，挥手让婆子把孩子带走，两个孩子被带回母亲身边时，母亲就已经断了气，我听说，她一直睁着眼睛，熬着最后一口气，等着自己的孩子被送回来，好见最后一面，但她终究也没有等到，死去之后，眼睛也没闭上。”

纪明霜和杨梦知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二少爷刚出生的时候，就被老夫人抱走了，毕竟是长子，为了好前程，她没法反抗，也不愿反抗，三小姐和四小姐出生的时候，她也没能看到一眼，她生下了三个孩子，但和自己的孩子没什么缘分……她入府的时候，带了奶妈和奶妈的两个女儿，她对这三人多加叮嘱，爱子之心令人动容，但是，没过多久，奶妈和两个女儿就被老爷赶出了府，在那时，没有着落的女人，很难有个好结局……”

“幸亏夫人心善，进府之后，把三小姐和四小姐视为已出，用心照顾，这两个女孩顺利长大，她们的脾气好，性格安静又温顺，从不做逾矩的事，平时最爱围坐一起，说些家常话，再做做针线，她们都顺利定亲了，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可在这时，大小姐去世了……”

“长女高嫁，原本是喜事，但大小姐和她母亲一样命薄，生产之后，身体就坏了，缠绵病榻一年半，终究没能挺过去。她死后没过多久，拼命生下的孩子也夭折了，听说是个长得虎头虎脑的男孩，很爱笑，很讨人喜欢。讣告送到的那天，老爷很不高兴，摔了很多碗碟，还砸了一对心爱的花瓶。他对死去的长女没有半分怜惜，只为失去一桩好姻亲而感到可惜，过了两年，那人都没再娶，但写了封信过来，向齐家再求娶一个女孩，老爷很高兴，连忙退了三小姐的婚约，急不可耐地想让她嫁给姐夫。”

纪明霜：“……啊？”

“那天，我去看三小姐，她坐在小小的院子里，身影是那样单薄瘦弱，摇摇欲坠，我嘴笨，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问她，‘要吃玉露饼吗’，‘要用些茶水吗’，她的神色却很平静，让我不要为她担心，母亲说过，日子在哪里过都一样，前未婚夫和现未婚夫，她都没见过，况且姐夫家的门第更高，如果她不去，四妹就得去，所以这样也好……”

“她从小被养在夫人身边，三岁以后，我过来照顾她，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心疼，老爷简直不是人！三小姐还这么小，就被送给姐夫当继室，大小姐是老爷的第一个孩子，也算是有些宠爱，嫁妆也算是丰厚，但仍然过得不好，更何况是三小姐……夫人为她筹备嫁妆，每日急得睡不着觉，生怕她过得不好，老爷却开始赌钱，钱都流向了庄家，齐府越来越亏空，连仆从们都知道，就这样每况愈下，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怕小姐过得不好，怕夫人过得不好，但又有什么用，我只是一个下人，当家的人是老爷。”

说到这里，老仆的声音发紧，语速也越来越快，看得出来，她对老爷的怨气很大，直至今日，时隔百年，她都不曾忘却，想来，她一只鬼待在齐府，也许也会反复回想着过去的事，久久不能平静。

看来，老仆能留在这里，不仅是因为体质特殊，还因为她和那位三小姐的关系亲近。

只是，可怜了那位三小姐，她并没有做什么错事，命运却并未厚待她……但是，这里的很多人心中都有怨气，甚至是直接含怨而死，为什么只有三小姐的身上发生了异变呢……

她出生的当天，生母就去世了，那她当时嘴里喊的‘母亲’大概率就是她的继母吧。

她嘴里喊的‘四妹’，想来就是与她一母同胞，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了吧。

“那她嫁过去了吗？”纪明霜问道。

异变发生在齐府，她大概率没有出嫁，如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在哪里过日子不是过’，那她是哪来的这么大的怨气，以至于杀死齐府整整八十三口人，就连从小照顾她长大的老仆都没有放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