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笑笑，告诉他，丈夫当自己创造命运。

那时，朱万里踌躇满志，正打算进京春闱，然而事不遂人，春闱落榜，朱万里无颜面对故老，拖拖拉拉到冬季才落魄回乡。

回乡那日下了好大雪，穷冬烈风，朱万里第一次知道，海岛竟也能下如此凶猛的大雪。

母亲蹲坐在院里剥谷粒，背身跟他说，丈夫当自己创造命运。

从后经年，那场大雪在朱万里下了很多年，直到元德十三年，春季到了。

此刻，朱万里走在宫里，一步一个湿脚印，努力回想着母亲的样子。

他母亲已经死去多年，若还活着，也该八旬有余了。人能活到八旬，何其有幸，可惜，命薄的人占了大多数。

他又想，如果母亲知道他如今已是东府之首，会作何感想？会夸赞，会讶异，会悲怆，还是会沉默？他不知道。人没法推演不曾发生过的事，因为不曾发生就意味着也许再也不会发生。

朱万里相信，人生来有定数，所遇之事便是确定之事，确定之事便再无更改之可能，就如同这次改革，别人都以为他是临时起意，其实是他蓄谋已久。

改革，是确定的，确定的就是命定的。朱万里越来越确信，他生来就是要做某件事的，不论是为国家，为百姓，或是为自己，他都得做。

从承天门到大明宫，八百四十丈，三千九百步，朱万里这一走就走了三十年。三十年间，他走过春秋，走过冬夏，淋过暴雨，扛过冰霜，好像把一生都走尽了，现在回首一看，其实命运，不过就在这区区三千九百步之间。

现在，他站在这里，抬头望着巍峨宫墙，在心里默问，现在，我算是创造命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