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仑看着那浓妆艳抹、身上脂粉味飘三里远的女人,脸部抽动,轻“嘶”道:“……您没见到他的模样,恐怕普通女子入不了他的眼。”
解批柔抻着脸,忽然“哈哈”大笑。
“本将军不信这世上还有不好女色的男人,”他松开女人的脖子,重新揽入怀里,“巴哈尔呢?去把他叫来,我有话问他。”
侍卫应声出门。
阿仑看着解批柔怀里的女人,欲言又止。
*
“库亚西,过来,这还有块肉。”
巴哈尔抓起灶台上发黑的肉干,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不禁面露惊喜。
“还是鹿肉,奶奶的,冰天雪地的,他们去哪打的鹿?!”
灶台后面传来“呲溜呲溜”的声音。
巴哈尔抄起瓢朝他脑袋上“咣当!”一砸,训斥道:“你他妈的来不来吃?光抱着剩汤喝什么劲?!”
库亚西转过头,糙红的脸上挂着汤水碎渣,怀里的泔水桶已经见了底。
他一见巴哈尔手里举着块肉,立马“嘿嘿”傻笑:“吃吃吃!”
泔水桶撇了,库亚西一把翻过灶台,接过那块肉先咬了一大口,转身又举到巴哈尔面前。
“哥,你吃。”
巴哈尔挡开了,从台面上捡了块干饼,跟他一起蹲在地上吃。
“我走的这段时间,他们不给你吃的?”巴哈尔问。
库亚西吃得“呼哧呼哧”的,根本顾不上理他。
巴哈尔拿那块硬饼狠狠砸他脑袋:“傻子,哥问你话呢!”
库亚西一下让砸懵了,嘴里肉都忘了嚼,呆愣愣地看着他哥,挠挠被砸痛的那块:“忘了……”
巴哈尔抬手就要打他,吓得库亚西叼着肉,四脚着地蹿到角落去。
“你那脑子能他妈记住什么?笨得和牲口一样!”
巴哈尔压着声骂他,“我教过你计数,走之前还专门叮嘱你,每天见过多少个人,吃了几顿饭,做了几件事,每个都要计数!为什么不听?!”
库亚西吓呆了,缩在角落嗫嚅:“忘记了……”
巴哈尔大步走过去,拽着库亚西的脖领把人拎起来,扬起拳头就要锤他。
库亚西吓得“吱哇”乱叫,突然双手举起肉,大喊一声:“哥!你吃!”
拳头停在半空,巴哈尔恶狠狠地盯着他。
这种动物式的讨好行为让巴哈尔下不去手,他心里突然疼了一下,最终还放下拳头,狠狠推了他一下以示警告。
库西亚是他弟弟,亲的,兄弟俩脸长得不大像,体格子倒是很像,都虎背熊腰,不过很明显,弟弟长势更猛。
库西亚还不到十六岁,个头已经快赶上他哥了。
他人长得虎头虎脑,四肢粗壮,远看就像只藏马熊,巴哈尔有时候也叫他“库熊”。
这小子长了副猛兽样,却是个傻子,没满月的时候病了,能救回来都是命大。
巴哈尔起先生活在铁勒和卑陆的交界处,后来卑陆和铁勒开始打仗,战火屠戮了交界线附近的村庄,本来的沃土被烧得寸草不生。
就是那时,巴哈尔遇见了解批柔的父亲。
起先巴哈尔是不同意跟随解批氏的,跟着这种大家族无异于给他们当奴隶。
解批柔父亲允许他提条件,任何条件他都可以答应。
巴哈尔没得选。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库亚西更小,路都走不稳。
巴哈尔没别的条件,只有一条,要他可以,必须打包带上他弟。
解批氏同意了。
库亚西脑子不好使,人还算听话,就是吃得太多。
厨房里每日做的还赶不上他吃的速度,剩饭剩汤都进了他肚子,可还是吃不饱。
这次来夏台,解批柔本来不想带这傻子,是巴哈尔执意要求的,他放心不下弟弟。
解批柔没办法,总不能说是天气太差,带不了那么多口粮,这让他解批氏的脸往哪搁呢。
这时,有个带刀的站在门口说话。
“巴哈尔,你怎么待在这?将军要见你,等了好一阵,你快去前帐。”
巴哈尔立刻站起来答应,转身按了按库亚西的头。
“库熊,你在这待着,不要乱跑,哥一会回来找你。”
库亚西看他哥似乎消了些气,也不那么害怕了,呆傻地点点头。
另一边。
护骨纥刚走,闵碧诗就趴上窗户朝外看。
守门的已经让护骨纥放倒,这辈子是没命醒过来了。
他刚迈出一步,脚踝上的铁镣“哗啦”作响,在黑夜中格外明显。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拿起两铐之间的铁锁,再次迈步。
这下声音小了些,但还是能听见,这样跑不了多远就会被人发现,他得找个工具先把脚镣撬开。
外面隔十几步就是一个帐包,大概有三个,其中还有几件连排屋子,屋顶漏风,木基开裂,一看就是荒废许久才临时启用的。
闵碧诗猫腰穿过前面几个帐包,眼看就要走到围栏时,巡逻的侍卫突然过来,他赶紧回身贴在帐包外部,绕了半圈后,闪身进了旁边的木屋。
一进去才发现,这是误打误撞进了灶房。
外面乌漆嘛黑,早过了饭点,灶房里根本没人,只有柜子边点着支油灯,孤零零地在冷风里摇晃。
他径直走到案板前,挑了把顺手的菜刀,架起腿就朝铁链砍了一刀。
他防着外面有人,这一刀没使多少力。
当然不出所料,铁链连个皮外伤都没有。
“叮当”脆响过后,灶台后探出个脏兮兮油乎乎的大脑袋。
库亚西两只眼睛被油灯照得刷亮,好奇地瞅着闵碧诗。
有人!
闵碧诗下意识后退几步,戒备地压低手腕,随时准备抽刀。
但库西亚看了他几眼就转过头去,在灶台下面摸索着什么,又倏地站起身。
他这一站,闵碧诗的戒心达到了顶峰。
只见在昏黄灯火投映下,墙上骤然出现一座庞大的影子。
他太高、太壮了,这种体型已经超出普通人的认知,他甚至不像人,像某种极度危险的猛兽。
闵碧诗几乎立刻就可以断定,这是个混血种。
纯血铁勒人达不到这种体型,他更像突厥和高加索地区的混血。
就在闵碧诗打算飞刀砍人之际,只听库亚西“吸溜”一下鼻涕,递出一块沾满炭灰的饼。
闵碧诗霎时压住刀,偏头看他。
“饼,吃。”库西亚指指自己肚子,“你也饿吗?”
闵碧诗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