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同一时刻,伽渊蓦地回头,刹那间面色剧变。
接着,只听“咻!”一声凶悍厉响,一支长箭从黑暗中迅猛破空,正朝着闵碧诗的太阳穴飞来!
伽渊立刻推开他,自己回身后躲,就地打滚后稳身立住,接着起身要去拉闵碧诗。
然而,那头一支箭只是开胃小碟。
紧接着,无数支箭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迸涌而来,犹如利刃编织而成的网,严丝合缝找不到一丝突破点。
“退后!全部退后!”伽渊厉声指挥,“把马牵走!”
他们的马全部戴甲,不必担心会受致命伤,但马一受惊就会乱跑,眼下天气恶劣,人要出行全得靠马,尤其是他们这种还要走远路的。
周围手下一拥而上,那挡雪的伞瞬间化为盾牌,铜墙般伫立在伽渊面前。
矢与盾激烈碰撞,“嘭嘭!”作响,听的人心惊肉跳。
一切的惊变只发生在眨眼间。
闵碧诗就地翻滚躲避,被几支箭擦伤了手臂和腿,他一回首,不禁怔愣。
漆黑中,一个男人策马走来,手中张弓,猎猎雪风吹得他衣角翻飞。
风雪吹乱了院里的铜灯,灯罩“咯吱”作响,光线明明暗暗。
他的脸庞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英俊的五官中透着疏离,浑身散发着寒铁般的戾气,在这无边寒冬里,让人甚至嗅到些许锈蚀味。
闵碧诗突然晃了神,他盯着那个身影,寸目不移。
那高大身影后是黑压压的铁马兵甲。
最前方是盾,中间架弓狙射,最后是马槊骑兵,整个布局专业规整,密不透风,这种配合模式所向披靡,一眼就能看出是纪律严明的正规军。
伽渊瞳孔深处映出明晃晃的、数不清长枪,霎时面色暴变。
他在手下的掩护下,朝闵碧诗大吼:“阿诗,过来!”
闵碧诗像被定住了般,他被迷了心智,摄了魂魄,挪不动脚步,呆呆地看着那张他连做梦都许久不曾相见的面孔——
为何不肯入我梦中来?你在怨我吧……
直到伽渊飞身扑倒他,两个人“踢里哐啷”地压毁了筑墙的围栏,滚进几步之外草丛里。
伽渊立刻起身,拽着闵碧诗胳膊把人拉起来,按着他的头压进自己怀里,转身挡住闵碧诗全身。
手下严而不乱地步步紧跟,一路把他俩护送上马车,伽渊转头交代护骨纥:“杀了他。”
赫青川脸色黑沉,在盾牌掩护下张弓拉满,对准马车。
闵碧诗最后回过头望了一眼,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眼中却多了哀伤。
车帘在慌乱中放下,他闭上眼,脸色苍白而脆弱——
这是第二次了。
哪怕再见一次,他还是会认错。
明明是两个天差地别的人。
赫青川瞄了瞄,手中那支箭始终没放出去。
他带来的援兵杀声震天,在穷冬腊月的异国他乡竟打出保家卫国的架势。
赫青川偏手调转方向,射杀近前拼刀的黑衣人,接着猛地反手抽刀下撩,替谢桢挡下后面的刀。
周围村户看见外面箭矢如流星,全都吓坏了。
沙坡村偏僻荒芜,几十年来一向是里面的人走不出,外面的人进不来,何时见过这种阵仗?
常年的生死一线以及流亡生涯早就养成伽渊敏感多疑的性格,他要去一个地方,定会将方圆百里排查干净,赫青川带了这么多人马,势必兴师动众,他是怎么避开伽渊眼线,带着这么多人埋伏进沙坡村的?
若说他们是在护骨纥进村后才来堵人,则更不可能。
这群人披星戴甲,拿的全是重兵器,早在村外就会被眼线察觉。
且不说这里距离大梁尚有百里的缓冲距离,就说赫青川一个外乡人,他是从哪纠集这么多正规军,精准埋伏到伽渊一干人的?
目前看来,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有人通风报信。
伽渊侧过头,看着旁边的闵碧诗——他一上车就被拷了手脚,重铁链在马车颠簸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噪音。
闵碧诗靠在背垫上,抬头微微后仰,露出流畅的侧脸线条和不堪一击的脖颈。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脆弱,又那么诱人。
感觉到有人盯着他,闵碧诗坐正,淡淡道:“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伽渊打量着他那双伤手,微笑道:“我说过,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会信,不论你有没有骗我。”
闵碧诗扬起嘴角,淡淡一笑,冷漠却直达眼底,万年不化。
没一会,护骨纥就策马追上来,他的背后露出血迹,脸上也有飞溅的血痕,追赶在和车窗平行的位置,急促道:“老板,他们人太多!”
何止是人多,那群人就是疯子。
方才发生的一切让护骨纥这个杀人惯犯都心惊肉跳:
赫青川带来的那群兵都戴甲拿刀,协同作战,配合度极高,一上来就先砍掉伽渊一波人,急先锋一死,后面的打手心里慌,转头就要跑。
结果他们就像黏牙的祭灶糖,疯了一样追上来,见人就砍,简直是疯子中的屠夫。
后面,赫青川扬刀斩断谢桢身上的麻绳。
谢桢一把扣出嘴里的黑布,连舌头上沙砾都顾不上吐,爬起来就夺了赫青川背在身后的弓,张弦拉满,对准前方被围攻的护骨纥。
“妈痹的,狗孙子!”谢桢咬着牙,血不断从嘴角渗出,“敢这么对老子,不出去打听打听,你谢爷是何等人物,轮得着你这种狗蛮子动粗?!”
前方人影晃动,刀剑交织,谢桢瞄了几次都没瞄准,最后索性背上弓,伸手就要去抢赫青川手里的刀。
赫青川正横刀挡退左边,转头差点劈到谢桢,不禁怒道:“你干什么?!”
“给我把刀!”谢桢大吼一声,“快啊!”
赫青川在马上,这种高位置俨然成了对方的活靶子,若此刻把刀让出,无异于送死。
但谢桢这时已经红了眼,什么都听不进去。
赫青川仰面下腰,躲过对面袭来的一箭,顺手拔出自己腿侧的短刀抛给他,骂道:“你他妈的出门不带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