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锁头一副可怜模样,还在那里苦苦哀求,山牛恨愤已极,一把攥住锁头前襟:“他死了!你看不见吗?死了!他死了!”
不知是被骂醒了还是吓到了,锁头身子一歪便跌坐在泥里抽噎起来。
吼过几句后,山牛反倒冷静了些。只见他合上双目长长出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怨毒:
“找个地方,把它烧了!”
说罢,他便猫腰起身,下了田垄。这几步走得拖泥带水,可见刚才那一闹,也亏了他不少气力。好半晌来到垄下,山牛看了看满眼黄簌簌的麦秆,伸手过去一把抓住,硬薅了起来。然则麦子根深,似柔实固,山牛连薅了几把都不能得手,反累得双掌皮开肉现。
山牛既乏且痛,一时间束手无策。再瞧那麦秆,被他扯得歪折无状,甚是难看,偏偏又不肯就范。山牛无名火又起,在田里没头没脑地跺着脚喝骂起来。
锁头在垄上看着他那痴癫模样,忽而悄悄爬到石舂身边,小声嗫嚅道:“石舂莫怕,我知,我知你没死,我知你是装的……你莫怕,我是你朋友,我断不会让你有闪失,我会,我会帮你,对付山牛……”
山牛使尽浑身解数,足足用了了一顿饭时间,终于捧着拉拉杂杂一大把麦秆回到垄上,他将麦秆塞入石舂怀中,一面喘着粗气一面道:
“来,我抬他头,你抬它脚,我们把它抬到……”
山牛收住口,站起身极目远眺。过了半晌,忽然指着田里一座土桥露出笑容:“就抬到那桥下面!”
锁头望过去,那桥跨在一条旱沟之上,称它是桥,却只六尺余长,大小尚不及一块门板。
“快抬起它来,我们走。”山牛嘴上催促,还抬手推了对方一把。
锁头刚才对着石舂许下大言,与山牛面对面时气却全泄了,心里纵有一百个不愿,也只能乖乖抬起石舂双足。
二人搬起死尸来到桥下,那旱沟远看狭窄,真爬进去倒也不挤。他们七手八脚将尸身摆放平整,把麦秆铺在它身上。山牛忽又觉得不妥,怕来一阵风都吹散了。招呼着锁头再把石舂抬起,收起麦秆重新铺在尸身下面,转而又怕麦秆在泥里不好点火,改作尸身上面铺一半,下面铺一半,却又发现麦秆不够……
如此折腾到天黑,山牛才算是勉强满意,从怀中取出火镰,正要打火,锁头“噗通”一下跪在他面前:
“等一等,等一等,至少等到天亮,也不迟吧!”
事到如今箭已在弦,山牛哪里听得进去。他抬眼向锁头一瞪,杀气腾腾地威吓:“只顾啰唆什么?我先结果了你!”
锁头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多发一言,只缩身避到一旁,一双眼睛偷瞄过去,不知是向山牛乞怜,还是在向石舂讨饶。
山牛几下便将火点着,但那些麦秆许是陈得久了,吃不得火,山牛连点数次,都转眼便熄了。山牛急火攻心,重打燃了艾草,直接去烧那尸体,这又如何能烧得起来?
山牛最后一点耐心也用完了,他将火镰艾草狠狠砸在地上,对石舂又是一顿拳脚,等打累了,他才切齿道:“你等着,看我去弄一把刀来,还不把你大卸八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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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奇怪,宇文铁车一行人纵使白天风尘劳顿,在虚人庙中却谁也没能睡好,尤其到了下半夜,个个都在梦里把心悬着。
所以转过天众人启程时,全都在强打精神。多数人盼着早日交差,也没什么怨言,只胡大膂收卷行李时还在有一句没一句抱怨:
“就这几步,也不急一刻半刻,睡饱了上路,岂不更快?”
秦树墩知道他身大贪睡,便上前与他好言相劝。那边厢张三趾儿拉住胞弟说了几句什么,后者先是一愣,又被张三趾儿推了一把,才一脸为难来到唐小怀面前,想必是张三趾儿知道此行将毕,又动起肉脯的主意。
周问鹤瞧见“哥哥”混在整装待发的人群中,龇着牙死盯母女二人,说不得是要报昨日投石之仇。道人看在眼里,便俯身轻拍雪狻猊后颈,狗儿心领神会,默然来到母女脚边,狠狠瞪了猢狲一眼,“哥哥”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抛下个怨恨的眼神,灰溜溜走了。
宇文铁车见众人整装完毕,便下令出发。早有两个军卒上前,把囚车推了起来。朱姝看来也不曾睡好,她刚上路时还在对车外众人冷嘲热讽,不多久便缩在笼中大放鼾声。
如此走了大半个时辰,唐小怀忽然找到周问鹤,说是队正有请。周问鹤留下雪狻猊陪着喜娥,自己随白面军卒来到队伍最前面,一眼就看到祖绍也在那里。
两位头领说说笑笑,故意做出一派轻松模样,但道人还是瞧出两人眼神中的慌乱迟疑。
祖绍看见周问鹤,急忙转过来,拉着道人快步往前边走。周问鹤见这么一个端正持重之人,此刻竟然忘记打招呼,心下越发感觉不安。
“出怪事了。”祖绍低声说。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