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逗你了。”伍明达收起笑容,让出一步来,“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赵教主,赵长老,您二老请动手。”
林有梅瞳孔猛缩,眼下伍明达反倒成他唯一一根救命绳,他含泪哀求道:“伍、伍大侠,你说过不会让我死的。”
伍明达双手抱臂站在旁侧,“我是说过我不杀你,但保不齐别人要你的命。”
赵非非道:“伍少侠,借你短刀一用。”
“好说。”伍明达拔出短刀,交给赵非非。
林有梅骂人的话呼之欲出,赵非非抓了一把黄土,塞入他口中。
赵桢喜拍拍他光洁的脸,“有梅小儿,你是裴丫头养的花骨朵,她把你护得太好,没叫你受过风吹雨淋。小儿,裴家的钱财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裴丫头又信赖你又纵容你,去哪找这样的好命?可惜你偏要走歪门邪道。咱们行走江湖的,素来以德报德,以怨报怨,也看不得为己私欲,行草菅人命之事。罢了,你这没经历过风浪的小花小叶,便好生尝尝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自生自灭的滋味。非非,动手。”
“夫人说得是,嘿嘿,有梅小儿,你要怪就怪多行不义必自毙,恶人自有恶人磨,对不住了。”赵非非抄起刀,扯住他头发,逼迫他抬起脸,一手拿刀在他脸上比划数下,刻下条条血痕。
他飞脚把两个大汉踹入田地,然后将林有梅扛在肩上,三人一齐向后山进发。
山上少有树灌,放眼望去,大都光秃秃一片,偶尔几株沙棘、酸枣树扎根裂隙间,为大地添上零星绿意。从顶峰俯瞰群山,沟壑纵横,圆丘簇拥连绵。
赵非非将林有梅扔在洞坑里,林有梅吐干净口中的泥土,忍不住蜷身干呕起来。
他浑身泥污,再不复昔日俊逸神采。
林有梅咳嗽了几嗓子,气息虚弱:“你们真心要解恨,与其拿我消遣,倒不如直接杀了我。”
赵非非道:“我与夫人本来是打算将你一杀了之,但我们改了念头,出主意的是裴小丫头,咱们真正要找的人是她,你仅是个听令办事的,杀也行,不杀也行。鉴于你与裴小丫头关系非同一般,与其在你脖子上来一刀,送你痛快上路,不如交给老天,由她来折磨你。有梅小儿,是生是死,由你造化。走罢,夫人,伍少侠。”
三人随即转身离开。
林有梅挣扎道:“虚伪小人,嘴上说要交与老天降我,为何不解开我的绳子?”
赵非非取下折扇为赵桢喜扇风,嘿嘿笑道:“你聪明得很,老天若想你活,定能让你找得到办法,无需别人插手。”
说罢动身转去。
眼见三人背影渐远,林有梅扯嗓喊了几声,可此地荒郊野外,杳无人烟,怎会有人闻声赶来相救?
三人回到泉水村,夕阳晚照,田间土地尚散发着余热。
老乡家中却不见莫问。
伍明达忙问老乡莫问行迹,灰灰则回答:“有人来找小兰姐姐,莫婆婆带着姐姐走了。”
“谁?”赵桢喜与赵非非刚坐下,闻言也围拢过来。
灰灰回忆道:“今早上天还没亮,有人来挨家挨户敲门,问小兰姐姐住在哪里,莫婆婆觉得不对劲,悄悄跟去她家。后来莫婆婆一直没回,我随同婆爷去找人,发现杨婆婆和贺爷爷也不见了,问遍整个村子,都说没看见她们。这下天都快黑了,她们到底去了哪儿,我不清楚。”
伍明达与赵桢喜夫妇六目相对,顿感大事不妙,现下天色欲晚,三人决定再等一宿,若莫问迟迟未归,即刻重新筹划。
入夜,伍明达先行和衣睡下,赵桢喜夫妇上了年纪,觉不多,索性守在门口,等待莫问。
地里暑气消尽,赵桢喜与赵非非并肩而坐,小股微风拂过两人白发。
二人不言不语,只是静坐,过时不多,赵非非遥望田间,见两道人影拔足奔走。星夜下,一人手杵一根棍子,一人手拿碗,近来一瞧,竟是那日在八仙镇的大胡子和塌鼻头两老乞儿。
两人尚喘着粗气,见到二赵,先一拱手,后朝赵非非赔了个罪,大胡子道:“那日不知是伍少侠与赵长老,言语多有怠慢,望你二人大人有大量,别同小弟们计较。”
赵桢喜面带疑惑:“你二位兄弟是?”
大胡子道:“说来我与二位还是家门,我姓赵,单字一个仪,我身旁这位兄弟叫孙大为。莫大姐托我俩来传个话,她说她与贺小兰一家现于此地,让你们天亮后去找她。”
大胡子说着掏出一张布帛,上面写着地址。
赵桢喜仍神色警惕,赵非非简略述说八仙镇经过,一并解释:“这两位是丐帮的兄弟,帮过我们忙。”
赵桢喜面色一改,双手抱拳:“老身谢过二位兄弟。”
大胡子与塌鼻子连忙回揖,塌鼻子说道:“赵教主不必言谢,只劝三位趁早出发,找你们的不止一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