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来者何人?”
“登州府民信局,送信来的。”
珠儿拉开大门,上下打量着风尘仆仆的来人,“你瞧着面熟,是谁人来的信?”
博烟渚也打量着这间低调的小屋,“你们江姑娘的手信。”
珠儿同灵玲对视一眼,低声道:“快去请徐老来。”
江府这几日十分忙乱,学堂那边传来徐翠微连续两日未出勤的消息,众人这才后知后觉。
后院虽有兰姑操持着,可在大事上仍做不了主;徐老一反常态,对徐翠微失踪的事情居然并不着急,而是天天往城里跑,整日忙活商铺交接的事。
再加上当家的冒着风险南下,大家心里都像堵了块石头似的,每走两步就叹一口气,府上似有愁云惨雾环绕,却又不好明说。
珠儿站在府门前等待徐老回来,却不知道为何这送信的人一直站着也不离开,她有些尴尬,望了望天。
博烟渚一脸淡然,抄起胳膊,站定在一旁。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徐老竟亲自驾着马车从城里赶了回来。
他一脸严肃,匆匆从马背上翻了下来,在和珠儿眼神对视后,徐老接过那封皱了的信,拆开后一目十行地读了起来。
“徐老,是何事?”
徐之如仍是那副严肃又沉稳的模样,看了看珠儿,又看了看博烟渚说道:“翠微同姑娘在一起。”
直到这时,珠儿才发现徐之如的手指一直微微颤抖着,沉稳的如同苍木的脸上竟也浮现出难以察觉的释然。
珠儿捂住胸口,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说道:“太好了,太好了!”
徐之如从口袋中取出两百文铜钱,按例交给博烟渚。
博烟渚收了钱却并未着急离开,徐之如察觉事情的微妙,他左右瞧了瞧,朝路的反方向走了几步,引博烟渚去一旁说话。
“因信中写着‘号金照例’,故只付了二百文……可若是走水路来盖州卫,路上的花销都比这规费要多。”徐之如看着眼前之人,低声道,“是谁派你来的?目的为何?”
“老人家,你要着急。”博烟渚摆了摆手,说道:“只是我初到此地尚不熟悉,遇见了一些难事,想请您指点一二……”
大莊原本牵着马驻守在拐角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博烟渚,想着若是公子有需要,只要一个颜色,他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冲过去,护他周全。
可一眨眼的功夫,那两人竟绕到了树林里去了,任大莊左挪右摆,只能依稀瞧着点衣服的颜色。
他有些着急,但又不能贸然行动,十分纠结于“动”或“不动”,在原地抓耳挠腮。
一直到到博烟渚朝这边走来,他才松了一口气,将马牵过去迎他。
“公子,怎么谈了这么久!”大莊将缰绳递给博烟渚,说道:“那家人没为难您吧?”
博烟渚微微曲膝,手持缰绳,踏上脚蹬,身体轻盈腾起,侧身翻转跨过马身,稳稳落座于马鞍,心中暗自揣测——“那府里的人都十分谨慎,不像是最近才有的习惯,更像是这群人一派的作风。”
他微眯眼睛,低声道:“可既然如此提防外人,为何却连考证都不做,花高价钱向不明身份的牙人购买一艘货船呢?”
大莊摇了摇头,“难道是因为——她们知道自己买的是旧船,反正也用不了几次,于是便没想那么多?”
博烟渚拉了拉绳子,“如果你要运货,会买一艘用不了几次的货船吗?”
“当然不会,租借肯定要比买一艘破船来得值当。”大莊忽然想到什么,惊呼道,“难道说——”
又压低声响道:“船、船里运的是违禁货!”
博烟渚不置可否,只拉动缰绳,快马朝前。
“那丫头又跑哪儿去了?”
江清月同花芸找遍船上所有的厢房,始终不见徐翠微的身影。
花芸跑得有些累了,微微靠在桅杆上,宽慰道:
“姑娘,翠微既上了船,在茫茫大海之中,任凭有十八般功夫也跑不出去,您歇息会儿,等她玩累了,或不定就从哪儿钻出来了。”
长时间只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航行,其它事也做不了,再加上始终紧绷着的心绪,江清月有些郁闷。
她不明白为何徐翠微总是不听使唤,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使得自己心里多一分忧心,始终不得安宁。
在郡王府时,康显郡王爷的忽视、李善俪母女的敌意、下人对她身份的窃窃私语……江清月常被琐事缠身。
但那时的她依偎在江氏的荫蔽下,许多困难便会随着时间,莫名地“消失”。
久而久之,她似乎形成了一种心理暗示:世上没有真正的困难,烦恼自会烟消云散。
那是因为,她压根就没遇到过什么天大的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