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月将祭品在墓前一一摆放整齐,虞妆暖蹲下身,抚摸着墓碑,心中千头万绪。
晋阳,自你去后,还未曾想有朝一日能来你墓前看你,但我实则藏有私心,利用了齐辰对你的感情,是我有愧于你,万望你能原谅我。
想想当初,若是你能和齐辰在一起,如今应该也是令人羡艳的一对吧……宫中尔虞我诈,争斗不休,实是令人厌烦,可我还要走下去,若你已投胎转世,希望一定是个平凡富庶的人家,自由自在……
冰冷的石碑上,她仿佛又看到晋阳的笑靥,一时晃了神。
梳月在旁催促:“娘娘,咱们也得赶紧回去了,再晚宫门就下钥了,陛下那里也不好解释。”
虞妆暖一想到她与亓官霂焱或许以后都不能坦诚相待,对回去的路不由心生胆怯。
“小殿下还在宫里等着您呢。”梳月道。
虞妆暖握了握拳。
“走吧。”
齐辰果然没叫她失望,回去后就向亓官霂焱建言,请曾经的御史大夫出任中书令一职,国子监诸多学生及曾与父亲交好的朝臣附议,亓官霂焱当朝允准此事。
虞妆暖知道,叔父与父亲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她和珣瑾以后在前朝会多出很大一个助力。
这会是一个好的开端么?
立夏日,亓官霂焱率百官到京中南郊举行迎夏祭典,一早便离宫了,窦珺羲来了未央宫。
珣瑾抱着一个盛满含桃的琉璃碗正吃个痛快,虞妆暖一个不留神,他的前襟已布满殷色汁液。
两人正闲话,窦珺羲忽然把目光转到珣瑾身上:“此物虽美味,但不宜食之过多,否则易生热症。”
虞妆暖看到珣瑾前襟的污渍,“这孩子,一眼看不住就不行,”她说着将琉璃碗从珣瑾手中夺出来,珣瑾立时嚎啕大哭,梳月袖衿等人轮着番的哄,想尽一切办法也没能止住他的哭声。
“唉……”虞妆暖头痛,只好将琉璃碗又还给他,只是偷偷拿出大半的含桃来。
窦珺羲笑道:“小殿下倒挺固执呢。”
虞妆暖心里却想,这臭脾气肯定是随他爹……
按大宣律,出嫁女子若丧父母,须守孝一年,所以虞妆暖自淮州回宫后便一直深居简出,就算不着素服,也只捡些素净衣裳穿。
刚好今日孝期满,窦珺曦又主动来访,她便说要出去走走。
太液池内芙蕖盛开,沿岸漫步,裙袂生香。
一路拂花穿柳,林荫小径上幽然寂静,窦珺羲在她身后道:“快要到小殿下生辰了,往年这个时候,陛下总要亲自过问几句,臣妾无能,就不给娘娘添乱了,生辰礼明日便派人送到未央宫。”
虞妆暖慢下步子,冲她一笑:“好,本宫替珣瑾谢谢你。”
窦珺羲微一欠身。
小径蜿蜒曲折,偶有凉风,她们一路走走停停,逐渐远离湖边,拾级而上,靠近芳林苑的园子,即将越过一月洞门时,另一边突然传来声音。
“听说那个酒儿到现在还是不得婆家的喜欢,三天两头的进宫找皇后告状,搞得皇后也心烦得很。”
虞妆暖手一抬,众人都停下了脚步,屏住呼吸。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想不到本宫当日让母亲去撺掇许蓉蓉的母亲,竟有此奇效。”
是沈雨柠的声音,透着一股得意劲。
“还是娘娘您聪明,让老夫人在宫外怂恿许蓉蓉的母亲,让她女儿去跟酒儿争夫婿,搞得这酒儿成了婚也全是糟心事,皇后那自然也不好过。”
虞妆暖大概听出来了,是沈雨柠与其侍女在对话。
“哎呀,只要是能给她添堵的事,本宫都巴不得去做……”脚步声响起,主仆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余下内容便听不清了。
“娘娘……”梳月站在虞妆暖身后一脸愤恨,似要将挡住沈雨柠的那面墙盯出个窟窿来,“就说许蓉蓉怎么敢跟咱未央宫的人抢夫婿,原来是有人从中挑唆。”
虞妆暖沉着脸没有说话,她一向没把这个太后侄女放在眼里,想不到还真能在她眼皮底下生事,还悄无声息摆了她一道。
是她大意了。
梳月气得不行,仍在喋喋不休:“还有年前司设局送盆景来,她沈氏说的那叫什么话,根本就没把您这个六宫之主放在眼里!”
想到酒儿婚后的处境,梳月越说越来气,“不过是仗着自己姓沈!若不是她,酒儿在韦家的日子怎会那么难过,娘娘,您这次可不能轻易放过她了。”
虞妆暖似是没听见般,随意一瞥,在一旁花丛中看到一朵娇艳的芍药,她伸出一只手拽曳到眼前,那花仍是骨朵模样,因被拉扯的动作太剧烈而掉了几瓣花。
虞妆暖不甚在意的松了手,那花枝迅速反弹缩回丛里去了,引得花丛一片荡漾摇晃。
一旁的窦珺羲道:“臣妾倒有一计,只是……有些险。”
虞妆暖挑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