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玄明都因为你······都因为你,才悬梁自尽!”声音带着愤怒。
女孩停下了动作。
“······什么?”
眼前变得模糊,似被晕湿的画卷,逐渐散开。
水中一个深色的身影怔愣地盯着水面看着,水面上朦朦胧胧出现张女孩的脸,唯独脸颊左侧红色的印记鲜艳。
她眼神带着些迷茫,看向不远处的喧闹。
俞云辰不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但绝不是好事。
——女孩变成了水鬼。
她伸出手触碰水面,本该安静待着掌心的水却穿透了手掌。
小镇的人们在嘈杂中安居乐业,声音明明离这条河很近,却又像离了很远。
俞云辰能感受到她的悲伤,很静、很冷,与这条无法被风吹出波澜的河流相同。
他曾经也与这女孩一样,无法离开一片池塘。
时间漫长得似乎从未向前,直到一天。
一个青衣女孩在河边坐了下来,她抱着腿,看着河水发愣,隔着没多久,她便在地上摸起几块石头,向河面扔去。
石头击打河面,发出噼里啪啦的水花声。
无风的水面第一次荡漾,即使只是表面。
女孩因这细微的变化而欣喜。
这种灵动的心绪俞云辰第一次在这水鬼姑娘身上见到——那是一团微弱的火花,在黑暗中轻微颤动着。
比起知道面前青衣女孩为什么敢靠近人们口中不详的河水,水鬼姑娘却更想知道她因何而发愁。
于是她开口道:“这位姐姐,你在想什么?”
青衣女孩被吓得一激灵。
水鬼心中那团火花被河水浇灭。
她会跑掉的。
而青衣女孩却开了口,声音带着些好奇:“你是谁?”
于是她笑了:“我是水鬼,你不怕我么?”
青衣女孩摇了摇头:“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有些害怕。”
“你不能从水中出来和我说话么?”
“不能,我需要替身,要附到别人身上。”
“你可以附到我身上。”
小镇仍然在运行着,它不会注意到河岸一个人类姑娘和水鬼奇怪地成为了朋友。
“我叫孟与青,你呢?”
水鬼姑娘眼中起了些雾气:“叫我阿四吧。”
“阿肆吗?”孟与青用指尖在湿润的泥土上写下“肆”字。
阿四本想摇头,但开口问道:“为什么是这个‘肆’?”
“是肆无忌惮的肆。”
阿四觉得这词不是什么好词,但也没有反驳。
何为好坏,她现在已经不清楚了。
俞云辰轻轻触碰那颗保存完好的狼牙。
原来是阿四姑娘的记忆。
那当时阿四姑娘要寻的恩人······俞云辰跟着水鬼姑娘的视线看过去——一张阳光下笑得灿烂的脸。
孟与青每日都要来这里,但最近一些时日却不见踪迹。
某夜,阿四从水面探头,希望看到熟悉的身影,可却来了意想不到的人。
火光中,几个面目狰狞的人向河岸靠近。
她有些害怕,于是躲回了水中。
隔着薄薄的水面,声音传来。
“掌柜家的儿子,进了这水中,出来就开始昏迷。”一人说。
身边一人搓着手:“吩咐咱们把这河点燃,怎么可能?刚会跑的小孩都会觉得荒唐!”
“你管这些做什么,让你点,你就点。”身后一人推了他一把。
数十人将手中的火把扔进水面。
火光在平静的水面不多时便熄灭。
“嘶······这河里指定有鬼!请智明禅师!”为首的人喊到。
有人小声在身边嘀咕:“大家都知道这水中有一女鬼,用的着他检验······”
没想到这么小的声音也被为首人听到,他用力抓起嘀咕之人的脖领:“再说就把你也扔进去!”
阿四见他们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叹了口气。
她从没害死过镇中任何一人,听与青姑娘所描述,可能真分不清晰人和鬼到底谁作恶更多呢。
她看向为首的人。
那人身上隐隐泛着阴气。
她用水流抓住了那人的脚腕。
“谁!是谁!”他几乎跳了起来。
男人恼羞成怒,四处寻找着。
“智明禅师来了,智明禅师来了!”
人群后一道高大的身影穿过人群,来到河岸边。
男人面露喜色:“您来了,您来了,这水鬼作恶多端,你一定要将其清除!”
智明禅师表情不变:“施主,不用担心,交给我吧。”
他双手合十,一张张黄色的符纸自腰间飞出,排成了一圆,在身前旋转着。
阿四百无聊赖的看着眼前人变戏法。
曾经来过很多人,他们有的嘴里喊着正义,口中喊着要除掉水鬼,却没有任何本事,也有寥寥数人,带着绝望跳入河中,但随着时间,一切都会恢复如常,水面仍会平静。
智明禅师手指河面,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那环绕在他身前的符纸便飞向河面。
它像散落的雨滴,重重砸在河岸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