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姐姐,你可想好了?一会儿到了沁秋庄,咱们该拣哪一间屋子住?我是想着住在瀑布那头,日夜都能听着水声,又怕湿气太重……”
“啊!”何明玉叽叽喳喳的话头被骤停的马车生生截断了。这车刹得太猛,一车的人都不由往前一栽。何七坐在前头车上,待身子稳住了,刚要起身去瞧怎么回事,那车夫已慌慌张张探进头来,声音抖得不成个儿:“前……前头有死人!”
“咱们一路走的都是官道,好端端的,怎会……”何七眉头一皱,伸手掀开帘子,一眼望去,前头不远处果然横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看那模样,是个人形。
“出什么事了?”卢氏的声音从后头传了过来。何七还没来得及回头拦阻,卢氏已带着何明玉,何明珠几个下了马车。这时候再拦,哪里还来得及?何明珠一眼瞧见地上那东西,“啊”地惊叫一声,登时面色煞白,两条腿直打颤,站都站不稳了。卢氏也下意识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何七见状,当即对何怀环道:“六哥,你先把母亲和四姐姐她们扶回马车上去。”
“好,好。”何怀环虽是从前还干过雇人绑架何七的勾当,可那都是背后指使,哪里亲身撞见过这般场面?脑子里早已一片空白,只得依言上前去搀卢氏。
卢氏却不放心何七,道:“七哥儿,你也别去管他了。咱们换条道走,不过是多绕些路,晚些时辰到罢了。”
“不,我还是去瞧瞧。”何七方才仔细往那边看了看,隐约见那人身体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并不曾死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说她也不想惹麻烦事上身,可这人命关天的当口,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何七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伸手将那散落在脸上的乱发拨开,不想却露出一张熟识的面孔来。
“陆兄?”何七心里咯噔一声。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不是别个,正是当年在郡王府与她同过窗的陆鸣珂。她伸出一根手指,放到他鼻尖前探了探,半晌才觉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何七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人还活着,便有救回来的盼头。
何七便想将陆鸣珂弄到马车上去。可陆鸣珂本就比她年长几岁,又是个男子,她一人哪里搬得动?想叫车夫来搭手,又见那车夫粗手笨脚的,万一一个不当心,叫陆鸣珂伤上加伤便糟了。
“七弟,我来帮你。”何七回头一看,却是何明玉。她方才竟不曾与何明珠一道回车上去,反倒跟了过来。
“五姐,你不怕么?”何七有些吃惊。连车夫方才都吓得不轻,这会儿还远远站着不敢上前来,何明玉一个闺阁小姐,却有这般胆量。
“七弟,这人是你认得的罢?先别说这些了,救人要紧。”何明玉嘴里说着,手上早已动起来了,脸上全无半点惧色。何七见了,也忙蹲下身子,同她一道将人搬到了马车上去。
只是方才一路行来,这左近皆是荒山野岭,连个歇脚治伤的所在也无,更别说去寻大夫了。何七只得吩咐车夫拣一条最稳当的路,快马加鞭赶到沁秋庄上去。好在前几日动身前,卢氏为着以防万一,带了些刀伤药与纱布,何七便与何明玉一道,先替陆鸣珂把血止住了。
何明玉见何七神色难得的紧张,便问道:“七弟,这人是什么来头?怎会倒在这荒山沟里?”
“他叫陆鸣珂,是陆佥戎家的公子,我在郡王府时的同窗。从京城回临江时曾见过一面,后来我去了书院,便再不曾见过了。”
何明玉倒吸一口气,道:“这般金贵的人物,怎会孤身一人倒在这里?莫不是有什么仇家在追他?”
何七摇头道:“这便不知了。不过,定是遇上了什么事。”嘴里说着,心里已在盘算,一会儿到了庄上,头一桩事便是差人去陆家报信。正想着,马车被路上一块碎石颠得猛地一晃,陆鸣珂身上方才缠好的白布,顿时又被染红了一大片。何七赶忙伸手把人扶稳,何明玉则掀开车帘,朝外头说道:“叫你们快些,也得看着点子路呀!把车赶稳当些。”又回头对何七道:“七弟,你先别急,我帮着你一道照应。”
不一时,到了沁秋庄。几人七手八脚将陆鸣珂抬到床上,又匆匆去寻了庄上的大夫来。那大夫火急火燎地被人架进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眼便瞧见床上躺着个血葫芦似的人,脚下登时便软了一软。他一个庄子上看病的郎中,平素不过替庄户们治治跌打损伤,头疼脑热的小毛病罢了,哪里见过这般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