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胡三，一把揪住那学子的胳膊，死也不肯撒手，嘴里嚷道：“你知道他们两是什么来头？”

那学子被他一扯，心里暗暗叫苦。他也是涴墨溪书院的，自然晓得这胡三是个有名的泼皮，虽说进了书院后比先前收敛了些，可他从前在外头做的那些没脸的事，早就传得满院皆知，谁也不想沾他的边。

“这……胡公子，我也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也并不认得他们……”那学子一面说，一面还往何七那边瞟了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想把胳膊从胡三手底抽出来，往后退了半步。

胡三哪里肯依，紧着问道：“那你快想想，从前是在哪里见过的？那卢琦不是外头来临江的么？你也是临江人，怎会没见过？”胡三急着说出一串问题，也不管对面有没有听清。

那学子支支吾吾道：“一时也想不起这许多了……”

胡三听了，鼻子里哼一声，道：“怎么会想不起来？你说罢，你要多少银子才愿意想起来？我给你便是了。”

“胡公子，你误会了，”那被胡三揪住的学子登时脸色涨红，连连摆手，“我绝无此意。”来涴墨溪书院读书的学子并非都是出身贫寒，不乏家中富庶者，是以听胡三开始用银子砸人，这学子心中也是恼怒羞愤。

胡三却浑不放在心上，只管说：“行了，你就别在这儿装腔作势了，不就是想多几个钱吗？我银子不会少了你的，你快些告诉我便是。”

“你……”那学子见他越说越不成话，正要张口骂回去，忽地旁边窜出一个人影，拦在二人中间，笑嘻嘻地对胡三道：“胡公子，我知道那两人是什么来头，不知这银子能不能赏给我赚？”

胡三斜着眼打量他，道：“你知道？”

径自插话的那人也是一副书生打扮，不知是哪家的学子。他勾勾嘴角，道：“自然，那人先前在临江还是有些名气的，只是知道的人不多罢了，今儿一见了他那张脸，我便想起来了。公子若是不信，我可先将卢琦身边那人的来路说与公子听。”

胡三听了，得意洋洋地瞅了方才那学子一眼，道：“你不肯赚，有的是人赚！” 那学子无缘无故被胡三揪住，又受了一顿抢白，心里好不气恼，却也不敢跟他翻脸，只得恨恨地一甩袖子，走了。胡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甚是快意，又朝那插话的人勾勾手指。那人便凑上来，附在胡三耳边，唧唧哝哝说了几句。只见胡三先是愣了一愣，面上呆了一呆，随即拍手大笑起来，道：“好啊，好啊，真是叫我抓住他的把柄了！”

按下胡三这边不提。单说云山书院拿下了头一场，众学子一个个欢喜得跟过年似的。当初能来赴这论衡大会，他们已是喜出望外，想着能在这文坛盛会上偷偷瞧个热闹，便算不枉了。谁料进了涴墨溪书院，处处受人白眼，今日这一胜，可真真是扬眉吐气，把胸中一口恶气都吐出来了。

“褚兄，你方才在场上那叫一个了得，临危不乱，真有你的！”

“说的是呢！那最后一题忒也刁钻，还要在那么短的时辰里答出来，我们在底下坐着，手心都捏出汗来了。”

众人前呼后拥，把褚琴枫和温知新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夸个不住。何七笑吟吟地跟在后头，心里也是欢喜。旗开得胜，士气大振，这会儿不少人都跃跃欲试，争着要上场，巴不得云山书院在这论衡之会上出一回大风头。

何七心里自然也盼着如此。若能借着这回大会把名声打出去，愿意来云山书院的学子自然就多了，跟涴墨溪书院的赌约也就更有几分把握。若是将来能在临江这块地盘上压过涴墨溪，那能捞到的好处可就大了。这在科举上头，可是了不得的事。那些寒门子弟，苦熬几十载，凭着天资或许能榜上有名；而那些世家子弟，哪怕资质平平，有明师点拨，也能混个不错的出身。自从逆王那一场祸事，何家元气大伤，早没了从前挥金如土的阔气，何七不得不替日后打算。

不过，这也只是往好处想罢了。头一场能赢，一来是褚琴枫和温知新配合得当，二来也是旁的书院没把云山放在眼里。今日之前，谁拿正眼瞧过他们？不过是觉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小书院有些稀罕，背地里多是轻蔑。今日之后，待那些大书院回过味来，只怕就不会像今儿这般好对付了。因此回去之后，还得把后头几日的赛程细细地盘算一番。

……

果然不出何七所料，到了第二日上，这比赛便一日紧似一日。云山书院虽说也赢下了几场，却赢得十分吃力，差一点儿便输了。何七冷眼瞧着，这几日众人的气性也不如头一日那般高涨，面上都有些闷闷的。原是头一场旗开得胜，一个个都生出了登天的野心，只盼着在这大会上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谁料云山书院到底是头一回出来赶这场面，论起经验来，自然差着火候，再加上旁的书院都有了防备，往后便越发艰难了。

这一日比完，几个参赛的学子垂头丧气地回到院里，见何七面上还带着笑，心里越发过意不去，道，道：“斋长，你昨夜陪着咱们练到那等时辰，咱们原想今日赢下一场来，好叫你欢喜，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