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近日可曾听过一首童谣?”言子淮捧起茶盏,润了润喉,便开门见山。
施霁雯微顿,答道:“非龙登九阙的那首?”
言子淮当即神色大变,似想要让施霁雯慎言:“是,昨日言府收到了一封密信。”
言子淮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到施霁雯的面前:“信上说,先皇曾与民间的一女子留有骨肉,那血脉如今隐匿于一处私塾之中。”
施霁雯猛地走进半步,她压低了嗓音问道:“信哪儿来的?”
“不知。”言子淮如实回答,“是一孩童所给予,但问他从何处得来,那孩童却说递信之人蒙着脸,看不清。”
“既能给言府递信,那也能给其他朝臣递信。”施霁雯说道,“这是有人要反,我今夜便会入一趟宫。”
夜色沉沉,寒月悬于墨色的天穹之中。朔风卷着冷霜刮过檐下的铜铃,发出几声细碎的呜咽。
高涣领着施霁雯进了暖阁。
兰惠坐在暖阁里的美人榻上,手边搁着一碗只余药渣的瓷碗。
施霁雯将那封言府收到的密信递了上去,兰惠打开看了一遍,搁在膝头,沉默了许久。
再抬眼看向施霁雯时,那双眼睛像是深山里望不见底的湖水,沉沉的。
“吾知道这些。”兰惠淡淡道,“那个血脉,吾已经让锦衣卫查过了,是个十岁的孩童,如今藏在一处私塾里,今夜便会了结。”
施霁雯跪在递上,脊背僵了一瞬。
皇权之争,向来没有同情怜悯,若是不狠绝一些,将来便可能自己丢了性命。
施霁雯叩了个头,说道:“舅舅他,这些日子与众多武将交好……”
她的言外之意,兰惠听懂了。
兰惠攥紧手中的素帕,喉头忽然传来一阵痒意,她忙攥着帕子,捂住唇,低低地咳起来。
施霁雯垂着眸,没敢发出一丝声音。
好一会儿,兰惠的咳声才渐渐缓了下来,她垂眸看了眼帕子,便将那帕子揉作了一团,攥在手心之中。
“应不是他。”兰惠回道,“流言一事是他还怨着兰家曹州的地给了官府,而与武臣交好一事,我让王子延查过,确实是安排了不少兰家的小辈进去。应是曹州一事刺激了他,那段时日才开始频繁安排兰家小辈进军营。”
“我若是倒下了,于兰家而言,并无好处,何况我让他闭门思过的时候,也安排了锦衣卫在旁守着,尚且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是。”施霁雯再度重重叩了一个头,没再多问什么。
她缓步走出暖阁,外头不知何时又下起了细雪,雪一粒一粒的,被风刮着,冷冷地打在施霁雯的脸上。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霍七便送了消息过来,说是锦衣卫确实派了人,昨夜从一处私塾中带回来一具男童尸首,身上还搜出了一块先帝的旧玉佩。兰惠亲自验过了那玉佩,确认无误后就命锦衣卫将尸首草草掩埋,并未声张。
但与这个消息同时送来的,还有来自兰府的消息。
霍七从信鸽的腿上取下一张字条,草草看了一遍,面色大变:“大人,昨夜兰府出了变故,兰府进了贼人,将兰诠兰阁老掳走了。”
“掳走了是什么意思?”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明明每个字自己都听得分明,可施霁雯却怎么也理解不了霍七的意思。
霍七回道:“就是,人不见了,现下那兰舜正四处派遣人手寻找兰诠。”
这件事实在过于荒唐,施霁雯怎么也无法相信有贼人能躲过兰府的守卫、锦衣卫、还有自己派去的暗卫的眼睛将兰诠从兰府里掳走。
“姨母知道吗?”施霁雯问道。
霍七回答:“如今应该是知道了,也让锦衣卫派了人手去寻。”
兰诠在府中无故失踪一事,很快便传的朝野皆知。
与这个消息一同传开的,还有兰惠暗中派人刺杀先帝血脉一事。
原本平静的朝野渐渐泛起许多波澜。兰惠因此忙的焦头烂额起来,再无暇去关注兰诠失踪一事。
施府
霍七带回了新的消息。
“昨夜三更时,兰府出了一趟人,往勤州方向去了,盯梢的人跟到城郊便更丢了。”
流言、童谣、真天子、勤州……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条条细细的丝线在此时拧成了一根粗壮的麻绳。
所有的事情在此时尽数串联,施霁雯觉得自己恍然窥见了事情的全貌。
“勤州?”施霁雯咀嚼着这两个字,“让人去一趟勤州,查查那里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