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
施霁雯垂着眼,再无一语。
两个月前兰家在曹州的田亩刚被官府划走。
瓖都的这些大营约有兵力二十万,若是除去那些负责耕种的屯军,那些参将手里真正可用的战兵也有七八万。
七八万的战兵,能干的事情多了去了。
施霁雯抬了眼,问霍七:“能查到他们一起吃酒是为了什么吗?”
霍七从善如流地回道:“属下查到的是,兰舜有意将兰家的一众小辈安插进军营之中。”
兰家无兵,想要染指军权,倒也不足为奇。可他们既存这般心思,又为何要一并放出流言,徒生风波?
施霁雯心中隐隐生疑,总觉着有一处关键脉络目前被自己遗漏。
霍七抬头看向施霁雯,问道:“大人可是要进宫一趟?”
“暂时不了。”施霁雯将霍七递来的那封信折好放进抽屉中,锁头咔哒一声便合上了,“如今证据不足,即便真能证明是舅舅放出的流言,那姨母也终会手下留情。”
她停了几息,垂眸望向那放了信的抽屉,心绪翻涌。
“罢了。”施霁雯沉了语气,终究是改了主意,“我会想法子,将这些证据送到姨母的面前。”
正如施霁雯自己所说,第二日下了早朝,她便将连夜整理好的证据送到了锦衣卫的手里。
王子延将这份证据悄声无息地递进了宫。兰惠见了证据没有多说什么,只让锦衣卫将散布流言的那三路人等拿了,关进刑部大牢。
第三日,霍七去打听了消息,说是兰惠令刑部将流言一案查到散布流言的中间人为止,而兰舜只被兰惠罚了闭门思过一个月,禁足府中不得外出。
彼时,施霁雯正在衙门里处理新政事务。
听闻霍七打探回来的消息,她搁下笔,在案前坐着静思了一会儿。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流言终归是传了这么久,惊动了那么多的百姓,结果作为罪魁祸首的兰舜只是罚了闭门思过,到底是太轻了。
兰惠还是不会对兰家下重手,应是觉得这事如果闹大了,无疑是给朝堂上其他群臣递送把柄,便捂着鼻子将此事压下了。
“太顺了。”施霁雯盯着霍七,“霍七,你不觉得太顺了吗?流言的事,像是有只看不见的大手推着我们轻而易举地查到了真相。”
霍七闻言微微一怔,垂首思索片刻,神色也凝重起来,躬身应道:“大人所言极是。属下亦有同感。”
施霁雯重新提起搁在案上的笔,对霍七道:“派人远远盯着兰府。后门、侧门也都要有人。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霍七应下,按照施霁雯的吩咐,在兰府各处安插了人手盯着。
腊八这日,施霁雯休沐,带着施知航出了一趟门。
刚下过雪的街道上飘着腊八粥的热气,沿街的小贩卖力地叫卖着,偶还有小儿从他们身旁追跑而过。
施霁雯牵着施知航的手从石桥下走过,桥下流水被冰层覆着,腊月的寒风掠过耳畔,隐隐飘来一阵孩童唱诵童谣的声响,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腊月八,粥儿香。瓖都垂帘遮日月,原是非龙登九阙。只闻真麟藏书院,草庐方是帝王脉。”
施霁雯的脚步陡然顿住,牵着施知航站在桥下听完了整段童谣。
待那唱着童谣的孩童自二人身旁经过时,施霁雯一把将人拦住。
她拎着一根方才买来的糖葫芦,弯着腰诱哄着孩童:“告诉姐姐,是谁教你唱的这童谣?”
那孩童得了糖葫芦,扬着脸高兴道:“是郊外破庙里的那个爷爷。”
施霁雯的身子骤然一僵,一股子寒意顺着脊背漫上。
“阿姐。”施知航抬起另一只手扯着施霁雯的袖子,“阿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握着我这般紧?”
施霁雯这才回了神,她低头看向自己攥着施知航的那只手,发现自己的指节泛着青白,将施知航的手捏成了小小的一团。
她下意识松了些力道,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无事,我们回府吧。”
“啊?”施知航一张小脸皱在一起,明显是还未玩尽兴,不愿回府的模样,“为何这么早回府。”
“听话。”施霁雯蹲下身,伸手将施知航领口的毛领拢了拢,“下回出府时,阿姐再多给你买些糕点回去。”
话音落下,她便牵紧了施知航的手,朝着施府的方向走去了。
回府后,施霁雯便立刻派人去寻那个郊外破庙的老爷爷。
派出去的人还未回来,倒是言子淮先带着消息上了门。
他步履匆匆,面色凝重,一入书房便让下人将房门关紧。
流苏递上了一盏泡好的茶,便带着其余的下人一同退出了书房,守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