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璧道:“过些日子就是淮荆巡抚赵鑫赵大人母亲的生辰了,奴婢替大姑娘选了些贺礼,就等大姑娘最后定夺了。”
“生辰?”施霁雯的眼中明显透出几分茫然来,“你怎么知道的?”
“大姑娘这些日子忙,自是没有心思去留意这些。”玉璧笑道,“上回大姑娘见赵大人时,我听衙门里的人说的。”
施霁雯眼中的茫然退去,她淡淡开口:“贺礼就不必看了,你准备的,向来妥当。到时让人送去便是。”
玉璧一听这话,忍不住有些急了,她慌忙开口:“这贺礼不能让人送去,要大姑娘亲自送去。”
施霁雯慢悠悠地回道:“我觉得挺合适的。”
玉璧抬头,看向施霁雯的眼睛,神色认真:“大姑娘莫要说笑了,这赵大人是兰阁老的学生,大姑娘来这淮荆后,也对大姑娘颇有照拂,大姑娘若是不亲自送去,实属不妥。”
老夫人寿宴那日,施霁雯终究还是带着玉璧准备好的生辰礼出发了。
赵鑫似是早先便有吩咐,施霁雯的名帖一递,通名刚落,府中总管事便亲自迎来,异常热络地引她入内衙后院。
二人行至前厅,恰经贺礼陈设之处,一架镶宝石赤金寿山摆件极其奢华,满身的珠光宝气映得其他放在一起的珠宝贺礼黯然失色,在一众珠玉锦绣的贺礼之中格外扎眼。
施霁雯的脚步不自觉微顿,目光在摆件上多停留了几息。
引路的管事在一旁看的分明,忙上前躬身道:“施大人,这是我们淮荆的一位大盐商送来的贺礼,这般的品相,实属难得,饶是在瓖都,怕也是找不出几样这样的。”
施霁雯闻言轻轻颔首:“我们淮荆的大盐商,是那个叫作曾赫名的吗?”
管事低声回禀:“施大人真是好记性,正是此人。”
二人穿过抄手游廊,入了内衙,管事却并无带着施霁雯停下入席的意思。
他对着施霁雯躬身说道:“施大人,中丞大人在暖阁里等您呢!”
施霁雯的步伐略一停顿,还是随人入了暖阁。
赵鑫正陪着老夫人在暖阁里说着话。
施霁雯依礼参拜老夫人,又对着赵鑫行了下属之礼。
二人这才开始客套寒暄起来。
赵鑫笑着看向施霁雯:“一直未寻得机会问问你,老师的身子可好?”
“回中丞,外祖父身子尚且硬朗。”
赵鑫又道:“那便好,此番赈灾,你处置得极是妥当,我已在奏疏中屡次为你表功。不愧是老师之外孙,才干卓绝,不负所望。”
施霁雯的心下一阵踹踹不安。
赵鑫此番单独叫她前来,必然不是只为了说这些,而真正想说的那些话,应该是不能让他人听见。
只见赵鑫嘴角挂着温柔敦厚的笑意,转头又看向了老夫人:“母亲大寿,儿子无甚庆贺,便将几处薄田献与母亲,给母亲添些养老脂粉钱。”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下人取来田契与鱼鳞图册摊在三人的面前。
施霁雯的目光自田契与鱼鳞图册上扫过,只一眼,心便猛地一沉。
赵鑫要送的是枫江下属的丞县、富和、漳鼎三县的膏腴水田,共计七千五百亩,另附茶庄三千余亩,共逾万亩田地,所挑的还尽是旱涝保收的上等良田。
寻常地方官员,名下有田千亩已是富庶。饶是朝中一品大臣,名下合法良田至多不过万亩。
可这赵鑫,一出手便是上万亩上等良田,其田产数量只怕远远不止于此。
他这是以公肥私,借孝敛财,将贪占兼并的隐田借祝寿孝名归入母亲的名下,彻底洗白这些田产,既躲避了朝廷清查,又能安稳坐收厚利。
赵鑫对着施霁雯淡淡一笑:“施大人当的是一府粮储田亩的差,往后这些田庄过户清丈,劳你多多费心,按规矩办便是。”
她这些日子清丈田亩,也是让赵鑫听到了些许风声。
这话明上是让她秉公办事,内里却是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此番行径。
施霁雯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掀着轩然大波,面上却一副平静如常的模样:“下官自当依规办理。”
一场寿宴整整办了两个时辰,极尽奢华,席上的山珍海味,更是不计其数。
饶是施霁雯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场寿宴,办的不比瓖都里其他权贵的差。
宴席散了,身旁的同僚一个接着一个起身离开,施霁雯环视一周,也跟着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