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身着玄色飞鱼服,腰间悬着柄绣春刀,他的面色冷肃,眉眼之间尽是冷厉之色。
许文章的目光落在了王子延腰间的绣春刀上。
即便没有见过此人,但这身飞鱼服和腰间的绣春刀他却是认得的。
他忙裹紧了被子,在榻上跪好:“下官许文章,见过上差。”
王子延垂眸看着许文章,任由他在榻上跪好:“本官姓王,是锦衣卫指挥使。”
许文章面色一惊,他未想过,眼前的这位上差,竟是锦衣卫指挥使。
王子延开始打量起面前的这位誉县知县:“誉县堤毁县淹一事,太后娘娘与陛下已然知晓,本官便奉旨前来誉县,一来督查此案,二来督办赈灾银粮。”
王子延说着,故意停了一息,然后才继续开口说话:“陛下的案上如今倒是堆了不少参劾大人的折子。”
“罪臣……”
许文章的话才刚刚起了个头,便被王子延打断。
“堤溃一案,朝野哗然,按律本难轻饶。然太后娘娘明察,知你新任莅县未久,弊患积于前官,祸根不在你身,故特命我等彻查贪蠹,以正视听。”
王子延的目光直视许文章,忽然放低了声音:“你这条性命,能安安稳稳留下,非是侥幸,亦非地方轻判,乃是太后娘娘一念保全。既是天恩,往后能否担得起这份眷顾,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施霁雯的眼底极轻地掠过一丝波澜。
锦衣卫只听命于皇权,眼前的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是奉了姨母的命令才来到誉县的。
在他的言语中,不免有提点拉拢之意。既是代了姨母来的,那这提点拉拢之意,便是姨母的意思。
可为何,姨母要提点拉拢一个小小的誉县知县呢?
施霁雯抬眸,眸光似是而非地落在王子延的背影上。
未等她打量完人,只听王子延继续说道:“此地距雁武关不远,去年亢旱已伤民力,今又逢洪灾,仓廪本就空虚。往后诸事,许大人肩上分量只会更沉。一方之地安稳,牵动的远不止一县民生,许大人需好生筹谋赈济,稳住人心,莫叫此处生乱。”
施霁雯勾起一抹极轻的淡笑。
许文章忽然跪着转了个方向,朝着瓖都的方向重重地了一个头:“下官必竭尽所能,鞠躬尽瘁。”
许文章如今已醒,自己又让王子延见到了他,施霁雯在誉县县衙门也没有了再待下去的理由,起了身便要告辞离去。
谁料她才走到了县衙门口,王子延便追了出来。
施霁雯:“上差至此,有何吩咐?”
王子延这会噙了笑,不似方才见许文章的那般模样:“倒是有一件公事。”
施霁雯闻言有些困惑,她不解地看着王子延:“公事?”
她实在想不到,自己与这位锦衣卫指挥使能有什么公事。
王子延却不等施霁雯细想,便主动开口说到:“我出瓖都前,宫里的贵人让我转达施大人,许文章乃寒门子弟,初入仕途,与朝中世家尚无牵扯瓜葛,科举文章又颇有才学,胸藏抱负,如今誉县遭灾,也处处想着百姓,是可托付之臣。施大人与他既是同年,若有什么要事与他商议,不妨试着去接触便是。”
施霁雯的心头一震,眼底掠过了一丝错愕。
瓖都,宫城的一处暖阁里正烛火通明。
一箱箱封存妥当的盐税银锭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暖阁的最中央。
税银的两旁是拼凑摆放好的六张长案,案上的算盘珠子被拨的噼啪作响,太监们手持账册,往来奔走唱数。
算盘声、清点声回荡在空旷的暖阁之中,听的人心头发紧,连奉茶的宫女都战战兢兢地伺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坐在最高处的兰惠忽然抬了眸,满殿的算盘声也恰在此时停了下来。
高涣捧着核对过的账册,躬身走至兰惠的身前。
“多少?”
“回太后。”高涣低垂着眼,将账册捧上,“淮荆、青州两地盐税银两已尽数清点完毕,共二百二十三万两。”
“二百二十三万两……”兰惠将这个数字在嘴里滚了一圈,“账册呢,对过了没有。”
高涣:“对过了,没有什么异常。”
“去年的税银是一百六十万两,今年预发了盐引,也才多收六十万两税银。”兰惠的目光落在暖阁中央的税银上,一手扣上了扶手,“他走的哪一路?”
“王子延传回的消息是,走了一条水路,一条陆路,水路是三艘船,两艘来了瓖都,一艘去了曹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