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卒转了身,毫无犹豫地一起跳下了迷安江中。
巨浪滔天,浑浊的黄水几乎是一瞬间就吞没了这微小的人墙。
施霁雯的指尖微微蜷起,眸光缓缓地沉了下去,她死死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面。
庾晗睁着一双眼,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强烈的悲痛宛若眼前的洪水一般几乎将她淹没。
在场有人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这惨痛的一幕。
“起来了,起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只见浪涛之中,那堵人墙手挽着手,艰难地在巨浪中伸出了一个脑袋。
“快快快,快下包,快堵。”丁宇恒指着江水中浮上的脑袋大喊着。
其余的兵卒走至那堆成墙的沙包旁,只等满逊一声令下,便可将它们推进水中。
满逊死死盯着水中浮沉的脑袋,他的唇紧紧抿着,不知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他抬了手:“下。”
顷刻间,一道浑浊的巨浪打来,在江水中浮沉的人墙被侵吞殆尽,消失在茫茫的湍流之中。
迷安江旁,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一声哭腔打破了这场寂静,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这场痛哭,哭声悲痛欲绝,却很快地被淹没在湍急的洪水之中。
施霁雯抬起头,她闭了眼,一滴清透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下,落进脚下的水洼之中。
“县尊,您干什么,县尊!”县丞慌张地抱住疾步走向缺口的许文章,他死死地环抱住他的腰,不肯再放其再走一步。
许文章凝望着被洪水撕碎的缺口:“该轮到我了,该轮到我这个知县去堵缺口了。”
“不可以,不可以县尊。”许文章的力气不小,县丞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五指被一点一点地掰开。
脱了县丞的禁锢,许文章正欲继续前行。
下一秒,他的眼前陡然一黑。
庾晗将他打晕在了地上,此刻正张着一双通红的“兔子眼”与县丞大眼瞪小眼。
誉县终究还是被淹了整整半个县,所幸百姓疏散及时,除了最开始遭灾的那个村落,之后百姓就再无其他伤亡。
许文章醒来时,已是一日后。
只听榻上传来了些许细微的动静,许文章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施霁雯起身,走至榻边,熟练地搭上了他的脉搏:“你醒了,大病初愈,还是要仔细些。”
“我……”
许文章才刚刚开口,便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涸的厉害。
玉璧很快便倒了杯热水递到许文章的嘴边。
许文章道了声谢,接过热水便喝了一口。
“我怎么在这儿?”他关顾四周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身处于誉县衙门里。
“你救灾时力竭倒下,又因淋雨发了烧,因此睡了许久。”施霁雯收回手,许文章的烧算是退下了,病情也得了控制,“如今病已初愈,就不要再躺着了,誉县遭了洪灾,还等着你这个县令继续救灾,安抚百姓。”
“对,灾……”许文章正欲掀被下床,忽然想起施霁雯还在此处,便硬生生阻止了自己的动作,“誉县的灾,如今如何了?”
施霁雯掀起眼皮,淡淡地看着许文章:“你昏睡的久,尚不知晓,誉县被淹了半个县,河道监管被判了斩刑,你运气好,才上任几日,偷梁换柱,以次充好,侵吞河工银两之事与你无关。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待赈灾结束,仍要杖责六十,罚俸一年。”
她停了两息,忽然蹲下身,放轻了嗓音,用仅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继续道:“你初来这誉县几日,时间紧迫,贪赃枉法的也是前知县,到不了掉脑袋的地步,因此你以为的纵有一死,不若死在赈灾之中还能落得个好名声的算盘倒是打错了。”
“你……”许文章猛地抬头。
心中的算盘计较被眼前之人戳破,他终于开始认真地打量起面前的这个姑娘。
“多谢。”他打量了许久,最后终是只道了声谢。
“道谢就不必了。”施霁雯重新站起身,她整理好自己的衣裳,重新看向许文章,“既然你已经好了,我也要回衙门了,不过既然你醒了,有个人也想见见你,我让玉璧去叫人了,你先在此处等等。”
许文章疑惑道:“是何人?”
施霁雯正欲开口,只听门口传来了几声声响,便立刻将已经到嘴边的话语换了:“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