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容单手打了两颗鸡蛋，将蛋黄滤在旁边备用，只将蛋清倒在面粉上的小坑里，一面无奈道：“啧，你听听，我现在说话越来越糙了。厨房的这些老嫂子们，说话从来没个避忌，一开始我还听不大懂，后来不知怎么就学会了，等有空的时候我学给你听，保证全是哔——哔——哔——”

秦雪笑得更厉害了。

燕容将案上的面粉搅了搅，忽然低声道：“迎春的事，不大好办。”

在小厨房的改革中原有一件意外之喜——众人发现迎春竟然对烹饪有着浓厚的兴趣，甚至能让她放下身份规矩、主动来厨房做事，这对于素来规行矩步、但求无过的迎春来说，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离经叛道”了，是她在人设上迈出的一大步。黛玉等人自听燕容说了之后，都对此寄予厚望。

众人并非想要将她改造为探春一类的人物，毕竟百花齐放才是春，有人活泼些，便有人沉默些，有人在职场大放异彩，也有人退出喧嚣、安心打理自己的小生活，不论是何种性格、选择哪一种生活，只要能对自己负责，是发乎本心、并非委曲求全，就是很好很好的。

总是要将自己的生活经营好才行呀，现在的贾迎春离这个目标总是欠缺一点自主性。不是都说“美食能够治愈人心”么，她平时颇有些油盐不进的意味，说不定众人撬不开的心门可以借由烹饪这件事打开呢。

本来她们希望燕容在与迎春相处的过程中能够慢慢产生一些积极的影响，难道……不顺利？

秦雪奇道：“哦？”

还没等她深问，外头俏生生地又进来一个人，合中身材、温柔沉默，正是贾迎春本人，她如今来小厨房也是轻车熟路了，自己洗了手、换了外衫鞋子，施施然走进来到燕容身边，柔声道：“已经开始了？昨儿说好了让我来试试和面的，怎么就这样急起来。”

燕容忙指着那坨粉是粉、蛋是蛋、水是水的混合体道：“没开始没开始，你来弄你来弄。”

迎春的目光落在秦雪身上，秦雪忙问候道：“二姑娘好。”

迎春微笑道：“你倒有空来走走。代我问林妹妹好。”

燕容一面张罗着拿工具、拿食材，一面就向秦雪使个眼色，秦雪便麻利地先撤了，留她们两个在屋里和面。

迎春挽起袖子来将案上的面粉细细调混了，开始慢慢揉捏。她素来极有耐心，对待手里这坨粘腻扯手的面团丝毫不见不耐烦，反而像是有着无限的兴趣一样，在每一次的按揉中体会着力度的变化和面团的反应，嘴角噙着笑意，很快面团就服服帖帖地变得既光滑又软弹，燕容忙将它放入盆中醒着，两人又去忙别的事。

秦雪隔窗看着并肩而立、忙忙碌碌的两人，对迎春的未来又多了几分好奇。

缘分真是奇妙，对比她们才来时的迷茫忐忑，谁又能想到这些展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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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间，国丧哀仪迁延月余，内外大小祭奠仪礼次第行过，场面上的大祭总算悉数告竣，端肃慈寿安和惇仁皇太后的御容绘像移入奉先殿，彻底成为了史册上的人物。

在此之前，一应王公百官、内外命妇皆要赴宫随班行礼，每日按品妆服，仪仗繁缛、礼数森严，连一呼一吸都是规矩。而自此之后，宫中只循内廷旧例，自行举办岁时小型祭典，由宗室、宫人躬行，不再传召外命妇入宫陪祭，各家有品级的诰命夫人总算得脱站班应酬之苦，可以归府还家。

贾母、邢王二夫人等人乘车浩浩荡荡地回来，早有家里人在门口接着、嘘寒问暖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