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在旁笑道：“哦？晏儿平日里读的都是什么书，可能说给我们听听么？怎么逢有这些人没听过、没见过的，她倒能一本正经说出来，又说得这样真，由不得我们不信。”

黛玉笑道：“这也是怪话。若论平日里各样怪知奇识的行家，哪里又数得着我呢？凡我们不知道的，什么奇闻轶事、术数百家，上知天文、下至地理，宝姐姐都能说出一二来，尽皆是‘绘声绘色’，我们也并未疑上一疑。咦，怎么换了我说就不行。”

姊妹们都笑起来。宝钗笑道：“好丫头，偏你嘴上厉害，我也不来同你掰谎儿，等哪一日空了，我也上你书房里头瞧瞧去呢，若找不见这书、这话，只当你是杜撰，到时再罚。”

大观园中虽景色宜人，消遣却有限，秦雪、燕容、思潞等人无事时便是开茶话会，拉着黛玉紫鹃等人谈天说地无所不言，许多粤府人情风物本来就是这些时候由燕容讲给众人听的，哪里又有什么书？

此时燕容听见宝钗的话，便有些不安，觉得是为自己的缘故才让黛玉在人前难堪。燕容是关心则乱，一时忘了以宝钗之为人，岂会一意咄咄逼人，不过是因着与黛玉亲密无间的缘故，所以才有这些玩笑的话，与大家一笑罢了，并非是有意为难。

黛玉却笑道：“蘅芜君只急着要发落人，把什么也忘了。数起岭南风物，你便不知道《岭表录异》，也还有《岭外代答》可参，这些都是自唐宋之时便已成书，十分有意趣。若嫌年代久远、不够切近，眼前也有一部《广东新语》，可惜不全，我那里只收着几卷——”说到这里，却转向宝玉道：“有些人答应了替人去寻书补全，说得那样大包大揽、信誓旦旦的，谁知寻了半年也未寻见一卷来，也不知是作甚么去了。”

宝玉一拍手，笑道：“前儿原使他们去寻来着，后头为个什么事岔开了，竟忘了它，误了妹妹的事。晚些儿时候我再吩咐他们再找去，一时保管有了，另叫多带两包儿好饴糖来同妹妹赔礼。”一面连连作揖。

黛玉微微一笑，又向宝钗道：“喏，姐姐听见啦。赶明儿你要读时，来求我便是。”

啊，人究竟要渊博到何等程度才能将相关著述熟极而流、信手拈来啊……燕容望向黛玉的眼神里是浓浓的欣赏和崇高的敬意，如果眼睛可以发射星星的话，她和黛玉之间已经可以连上一条银河了，秦雪差点笑出声来。

宝钗忍俊不禁，作势便要起身来拿她，一面笑道：“好，我这就来求你了。”

探春见众人只顾说笑，早饭摆上来多一会儿了竟都未动筷，忙笑道：“先吃了饭罢。过会子再要求人，也有力气些。”

众人听了笑得更欢畅了。

李纨也笑，一面仍要劝：“都消停些儿罢，成日聚在一起就是要闹，也不像世家小姐们了、哪里弄这么一群撒疯儿的花子丫头去。”又命丫头们换茶来，向姊妹们道：“快喝盏茶静静、润一润喉咙，这里只顾大笑大闹的，等会子喝了风在肚子里，吃了东西不舒服。”

众人果然依言静了静，丫头们摆上各人的餐具来。探春先道：“好香，我既是东道，便先来试试，看这‘肠粉’究竟是怎样滋味？”

旁边侍书递过箸来，探春试了一小块，细尝了一回，向众人笑道：“快都试试。真好丝滑，米香也好。”又问：“这是什么馅子？调得极好。”

燕容忙答道：“这是最简单的，只是肉馅。选的是猪前腿那一点子瘦肉，抓一把荸荠来一起细细剁作肉糜，打些葱姜水、少用些油，最后略调些虾米、小葱提味，这就得了。”

探春笑道：“很好，我吃着很有滋味，又难得清爽，正是早上合吃的东西。”

燕容想了想，又补充道：“早上柳嫂子特地嘱咐了说四姑娘不大爱吃猪肉，所以单四姑娘的那一份是素肠粉，馅子里用的是冬菇、云耳、冬笋、金针还有腐竹，都弄作细丝，一起用素油炒了，这么调拌一回再蒸，这也有一个好名字，叫‘罗汉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