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久之前的过去。这条道路上有十匹马疾驰而至,掀动沙尘飞扬,马蹄震撼地面。有十个人骑在马背上,腰间佩刀,手持长矛,后背系弓,这样的一队人马裹挟着战意杀意,向他冲来。
现在,对面仅余一人站立。
那些马现在也只剩下四匹可见,漫无目的地在道路上踱步,一匹死在主人身边,其余的不知去向何方,动物的本能告诉它们,离这充满了血腥味的战场越远越好。
有一匹马慢慢地向倒在地上的一个人靠近,那个之前总是持弓放箭的武士,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着倒在地上的人,那个人现在躺在一片血泊中,身上插着的刀竖直指向空中。滨口三河慢慢地抬起手,颤抖着触碰它的鼻梁作为回应,他还没死,但也活不了多久了。
现在,站在庄无生对面的人只剩下大沼勘兵卫。
庄无生手握着刀,朝对方慢慢走近。
他不觉得累,他也不觉得痛,但是他应该有那些感觉,他现在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在经过长久的战斗,承受太多的创伤,流了太多的血之后,现在还在支撑着他继续站立行走的是体内最后的一点精神,他的身体知道死期将至,所以正毫无保留地燃烧一切剩余的能量。就像火焰熄灭之前最后的跳动,无论多么明亮多么炽烈,都改变不了熄灭的必然结局。
他现在也是如此,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就在今天,就在这最后一场战斗结束之时。
庄无生走到对方身前,五步的距离,停下,望着对面。
对面,那个中年男人也停下脚步,也用阴沉的目光望着他。面容僵硬如岩石凿成的雕像,一道道沟壑就是脸上那一道道皱纹,固定在那里,不曾有一丝变化,连那双眼睛都似乎一眨不眨,始终冷冷地盯着他看,刺着他。
庄无生看不出对面人此时在想什么,此时的心情如何。最后一战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营造一点仪式感,应该开口最后说点什么,那种听起来很简单但细想想又很有哲理很有意味的话,适合作为死前最后一句话……的话。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他意识到对面人不会说,对面人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不关心。其实他自己也不关心。这很没意义,说话,从最一开始就没意义,现在到了最后依然没意义。对面人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和大沼勘兵卫,沉默的两人相对而立,只是举起手中的刀准备开始最后一战。
大沼勘兵卫双手握刀。庄无生则只用右手,左手抬起轻轻倚在刀背上按住,虽然感觉麻木但他知道自己这只左手现在使不上力气,并且他一直都更习惯单手。
庄无生呈防御姿态站立,对面,大沼勘兵卫双手举起手中的刀冲上前来,脚步移动比他想象的更加迅捷,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比他想象的更近。刀锋眨眼便至面前。
庄无生扶刀抬起格挡,人朝后退。
刀和刀相互撞击,庄无生的双手下沉。
大沼勘兵卫紧接着又举起刀劈落,又一次砸在他的刀上。
庄无生挥手将攻击格开。
这似曾相识。他已经是第二次和这个男人刀剑相向,对方攻击的路数他已经见过,所以再见令庄无生感到熟悉。但是依旧,应付得很吃力,无论技巧或者招式,只是体力方面他就已经落了下风,不如对方,也不如先前的自己。最后的回光返照并不能保证奇迹出现,他必须清楚这一点。
庄无生向后退去,拉开距离,在大沼勘兵卫追上来之前挥刀反击。
大沼勘兵卫甩动手中刀,将他的攻击打开。
他扭动手腕,反手上挑撩击。
大沼勘兵卫双手挥向一边,竖起刀身挡下他的进攻,双手用力,庄无生看着自己手中的刀被压了下去。
对面人趁势横刀斩来。
庄无生及时抬手,令对面的刀路偏斜。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知道是不是将自己的嘴咬破了,不知道是不是有新的血淌下和原先的血迹混在一起。
他必须用力才能挡开对面的攻击。这是单手对双手的一个缺点,用力不够,速度也不够。现在自己可利用的就只有灵活。
必须十分灵活才能及时应对。
庄无生收回右手,转身,刀横在腰间随即向前送出,戳向大沼勘兵卫的腰腹。
大沼勘兵卫也收回手中刀,将他的戳刺挑开,然后反攻。
庄无生侧身躲闪,对面的攻击从他的身旁掠过,只差一点点。
他已经不能再受伤了,不能再承受更多的伤。现在的回光返照只是一个假象,一个把戏,就像烧熟的水没有沸起,就像吹鼓气的皮囊,就像树枝搭就的高楼,只要再多一点扰动,脆弱的身体就会瞬间崩溃。
再受一次伤就要死。
难道自己不是早晚都要死的吗?
庄无生无暇细想,压低身形,迈步向前,挥刀攻击。大沼勘兵卫无法及时收回攻势,故而移动脚步避让。
又是一次反攻的机会。他不能放过,他挥动着手中的刀,脚步移动贴近对方,继续攻击。
划动。
大沼勘兵卫在迂回后退。
继续攻击。
庄无生感觉眼前发花,本来只剩一只眼就判断不准距离,现在他更看不清对面人的具体位置了。
不停地挥刀,但总是落空,从眼前虚影的身前划过。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差了多少,要再靠近多少。
始终还是体力问题。他的体力跟不上了,防不住对方的攻击,也跟不上对方的节奏,慢,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速度的差距,慢了赶不上。
庄无生听见了自己的喘息声。
但是只要攻击就不能轻易停下,不能给对方反击的机会,否则自己现在这一身破绽只要挨上一刀无论轻重结果都是落败。
挥刀。
落空。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在不知不觉中拉开,远到庄无生不足以追加下一击。
对面人一定也意识到了,那双阴沉的眼睛一定一直在计算距离,心里一定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大沼勘兵卫举起了手中的刀,反击。
迎面砍下。
庄无生立刻后退,避让,不敢硬接。
后退。
刀从他眼前竖直劈下,没有碰到他,他没感觉到疼,没有身体皮肉被劈开的触感。
庄无生仍然再向后退。
脚步踉跄。
突然眼前景象向上移动,刺眼的阳光照入。他在慌不迭后退的过程中,双脚互相绊到了一起,他保持不住平衡。
庄无生跌倒了,侧身倒在地上。撞击地面,体内闷闷地发响,闷闷地在震动。他几乎松脱手中的刀。
对面的人是哪种对手?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自己倒下之后,是会追击的,还是不会追击等自己爬起来再战的?
庄无生目光瞥见大沼勘兵卫跑动上前,手中刀垂落,刀尖掠着地面朝自己而来。
他立刻手肘撑地朝后翻滚,蹲起之后立刻挥动手中的刀,挡下追击的杀招。
刀与刀碰撞。
火花迸出。
大沼勘兵卫跟上一步,在庄无生有机会站起来之前举刀劈砍。
庄无生左手扶着刀背将刀抬起。
又一次碰撞。
又一阵火花。
庄无生跪在地上,双手扶刀,勉强地接下了这沉重的攻击。
他咬着牙。
大招勘兵卫维持着弓步弯腰的姿态,双手握刀继续施压。相抗的两柄刀,慢慢地在朝下落。庄无生紧紧咬着牙,现在能感觉到牙被咬得发疼,感觉到嘴里的咸味了。对面,上方,大沼勘兵卫的脸贴得很近,近得他能重新看清楚对面的表情。阴沉的双眼盯着他,一眨不眨。
他……他看不到对面人在想什么,他应该关心吗?
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人在临死的时候会看见自己一生。庄无生看到的没有那么多,他只看到了自己这几个月以来的那些经历,那些过往在眼前快速闪现,如翻阅书本一般,出现又消失,如此接连,只是短短一瞬,但每一张画面他却都感觉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路走来经历的一场场战斗。
他和莫名其妙的人空手格斗,这是不久前的事。
他在三人夹击中游走,这是更早一点的事。
他和一个老兵比拼枪术。
再次见到唐青鸾。
更早更早的。在竹林边,面对上泉秀纲。在伊贺之里,度过厮杀的夜晚。在京城与相扑手角力,在海船上初次见到那个人。
一路往回翻,那是本能在试图寻找似曾相识熟悉感的由来,试图发现破局之法存活之道,即便自己心里已经很清楚活不下去了,但本能还是不愿放弃。然而本能也没有找到答案。
庄无生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很陌生的敌人,直视的是很陌生的一双眼睛。然而本能却一直在告诉他:曾经见过。
然而在何处在何时曾有过这种感觉?回溯过往,曾经的战斗都给他带来了怎样的感觉?曾经面对的那一双双眼睛都在闪烁怎样的光?
泷川出云介一直在纠结地望着他,和唐青鸾一模一样的纠结。
滨口三河放箭偷袭的时候,瞄准的目光带着憎恶。
洋谷兵部血糊的双眼中充满了不甘。
海老名弹正久别沙场,这次遇上这样的对手感到很满足。
广泽对马在面对死亡时神色惊恐。
高江洲美浓介遭遇突袭,还未反应过来就第一个死去,眼神迷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更早更早的。
上泉秀纲的战意。
百地连衡的杀气。
藤林佳的爱。
泰山岩三郎的专注。
还有那个人……郑坤。坤呐,那双眼睛之中有太多太多了,自己发现的有太多,自己没发现的还有更多,然而现在已经没机会再见了。
……
但是究竟是在何时何处看到过现在眼前人这样的一双眼睛呢?庄无生在大沼勘兵卫的眼中一点光都看不见,那对瞳孔黑漆漆的如同深不见底的洞穴,他什么都感知不到。这样的虚无,他曾经究竟在何处见过?
回溯。
久远的记忆很模糊,很不真切,很不确定。
但是他仿佛记得,曾经,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前,在离开那个地方之前。曾经在戚继光的军营中,在他离队之前,在他的军牌被刻上出籍之前。他似乎曾经和一个男人战斗过。
一个日本男人,一个被俘的倭寇,似乎是这样的。
庄无生记不清具体经过了,那段记忆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了,他已经很久很久都不曾再想起。其实也没有很久,也就三个月前吧,但现在回想感觉像是十年前的事。那一天就是他得知卓五通死讯的日子。
回溯。
庄无生回想起自己当时的愤怒,当时的痛苦,当时的难过,当时的压抑,当时死咬着的牙关和隐隐作痛还未完全康复的左臂。
回溯,现在他需要回想起那个不知名的日本男人。
那个男人当时的眼睛,就像现在眼前这个男人一样。
漆黑。
深邃。
没有一丝光。
这就是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这种虚无。
没有感情,没有恨也没有爱,没有战斗的决心也没有犹豫的纠结,没有遗憾也没有不甘。那双眼睛只是在看而已。
那个男人当时只是站起来接受自己的挑战而已……啊不,细细想来,当时自己是打算随便抓一个倭寇砍死出气,是那个男人阻止自己并和自己对战的,那个男人当时用的剑术和唐青鸾相似,都是阴流剑术。庄无生想不起关于这场战斗更多的细节。因为那只是一场很普通的战斗,没有什么特殊的,互相攻防,分出胜负,仅此而已。
因为那时他在想别的事情,在想别的人,已经死去的人,沉浸在悲伤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感到麻木。
因为那男人的眼中没有一丝光芒,那男人从开始到结束,从应战到死去,始终不曾显现过一丝情绪,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深刻得足够清晰的印象,接战,战斗,战死,仅此而已。
就像眼前,就像现在。现在,他再次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对手。
大沼勘兵卫,这个陌生的,不知名的男人,眼中只有虚无。
崩溃只发生在一瞬间。对面持续不断地施压,他的耐力已经消耗尽了,庄无生的左手从刀背上滑脱,他的刀歪向一边,头上的刀落下。
他立刻闪身躲避,但刀还是斜向划过他的身体,皮肉破开,鲜血飞溅,冰冷的疼痛。
他又受伤了。
庄无生朝后踉跄着退去,脚步踏过的地面落上了一道长长的血迹。他站定,弯着腰,喘着气,俯视眼前出现的红色道路,眼前看到的东西很模糊。
他看向对面,大沼勘兵卫没有选择追击,双手持刀斜置身旁,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用漆黑的没有一点光的眼睛盯着他。
庄无生又后退了两步,那种虚无让他心里没来由地发慌。没来由也是一种虚无。
他是否还要继续战斗?现在继续战斗的意义是什么?他的伤势已严重到无法恢复的地步,他死定了,战斗并不能保全他的性命。面对眼前这个一切虚无的男人,战斗也并不能让他在临死之前获得什么珍贵的感觉。
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他不想再战了,他累了,他快死了,也许现在更应该去享受死之前的最后一点宁静,再回忆更多的过往,体验更多关于过往的心得体会。
大沼勘兵卫依旧站在对面,没有上前,似乎是在等待庄无生做出下一步行动,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那么他会做什么?
庄无生在回忆,眼前再次浮现过去,更多的过去,更多的细节。
回忆,静下心来回忆,回忆得更多,看见得更清楚。
庄无生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又想了一下过去。
关于那个同样不知名的男人,关于那场同样让他一无所获的战斗,关于战斗的过程,那个男人的动作,招式,攻防策略。
然后他睁开眼睛,右手举起手中的刀,克制住不断颤抖的左手,克服关节的不适,左手按住刀柄末端,勉强地握紧,双手持刀,侧身站立。
他还要继续战斗。
至于原因,不想去想,不想去说,反正最后都是虚无。
他现在双手持刀。
大沼勘兵卫迈步靠近,在他面前五步的位置停下,双手抬起,高举手中刀。
庄无生看着对面人,双眼望着对面的手腕。手动刀动,看清楚,看仔细,才有可能避开。
战斗继续。
大沼勘兵卫迈步上前,挥刀砍下。
庄无生迈出左脚前进,双手上抬举刀,左手转动刀柄引导手中刀略向左偏,身体则是朝□□斜。
他的刀碰上下落的刀的侧面,使得对面的攻击路线偏转。
此时,他和大沼勘兵卫之间的距离已经足够接近,他身体右转,手中刀横向攻击大沼勘兵卫的手臂。
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唐青鸾曾经用过这一招,那个男人曾经用过这一招。
庄无生在回忆。
大沼勘兵卫漆黑的双眼注视他的反攻,面不改色,立刻迈步向旁移开躲闪,同时转身挥手,左手放开刀柄,右手握刀撩起,打中庄无生横劈的刀,将他的反攻挡开。
大沼勘兵卫继续移动,步法不急不慢。庄无生也相应地移动,和对方的步调保持一致,两人绕圈游走。
对面靠近,手中刀朝前刺出。庄无生后退,双手握刀转动,将攻击拨开。
两只手确实比一只手要更好发力,即便自己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
大沼勘兵卫又前进一步,攻击。
庄无生再次后退,挡开。
继续游走,不停地走,不能定在一个地方,双脚不停移动,打出去的招才能顺畅连贯。
勘兵卫举刀,左手抬起双手握刀下劈。
回忆。
庄无生举左手扶住刀背,双手上抬。
挡。
左手抬得比右手要高,刀斜向挡下对面的攻击。
挡住的瞬间,庄无生双手运动,将压在自己刀上的攻击斜向滑开。
然后一手按刀背,一手握刀柄,朝前突刺。
大沼勘兵卫朝后退让,庄无生的刀尖从其耳边划过。
庄无生看到了血,看到了对方脸上出现的伤口。
这一招也似曾相识。
他在用他见过的那种剑法,他回忆中的那些剑术招式。他始终在回忆,回忆得越多,回忆得越清楚。学一学。他曾经不学,但他现在在学了,他现在发现自己早已在回忆中不知不觉学了很多很多,也许他学得还挺好的。
阴流剑术。
大沼勘兵卫继续后退,脸颊上多出一道血线,血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第一次,他伤到了对面的对手,第一次成功的攻击。
庄无生感觉——
对面挥刀撩击,他立刻收回手中的刀防御,差一点就被击中腰侧。
——他并没有什么感觉,他现在来不及感觉。
庄无生现在没有什么思考的空余,现在头脑只关注两件事,一件是过去的回忆,一件是现在的战况。
除此之外他不能再分更多的心,战斗不允许他这样,他自己的状态也不允许。他不能去为刚才的得手成就而得意,也不能为这种无用的些微得意转而悲观。
他现在能想的应该只有继续战斗。
为了什么?是否有意义?能得到什么?结果会怎样?这些虚无的问题也别想了吧,不管,不想。他只要继续战斗。
庄无生防住了对面的反击。大沼勘兵卫迈步上前,继续进攻,现在一侧脸颊一片血红,血染红了半边脖子和衣领,但这只是很轻微的皮肉伤,并不能影响其行动,并且也不能影响其心理。
对面的人依然面无表情,那张脸依然如石头凿出的一般,刻板,阴沉,僵硬,深陷的眼窝中依然是漆黑的双目,没有一点光,没有一点变化。只是很轻的伤,还不足以令其恐惧,令其暴怒,令其憎恶,令其显现任何情感,令其攻击节奏变化。
勘兵卫挥动手中的刀,劈砍。
庄无生朝后退。
进步,再砍。
庄无生再次后退。
再次挥砍。
一如既往,和先前的战斗一样,大沼勘兵卫持续不断地进攻逼迫,不给庄无生喘息的机会,意图以此来压垮他的防御,等待他出现破绽的时候。
不能着急。
庄无生对自己说,不能着急或者慌乱,无论如何也要撑住。他真的经不起更多的伤了。
后退,持续后退。
刀和刀之间不时撞击,迸发冷冰冰的响声。
地上又拖出了一道血迹,又留下了更多杂乱的血脚印。
庄无生全神贯注于对面的进攻动作,估算两人之间的距离,判断自己应该后退多少,自己的安全区域在哪里。这对只有一只眼睛看不出深浅的他来说很困难。
但是他没有因此慌乱,他稳步后退,游走,防御。
后退,眼看对面的刀尖从身前划过,对面的人俯身靠近,漆黑的眼睛盯着他,手腕扭动转刀意图接着继续攻击。
而这是他反攻的机会。
他停住后退的脚步,身体转而前倾,双手握着自己的刀,在对面刀即将抬起的时候挥刀击打对面的刀身。
阻住攻势。
借着击打反弹的势力,庄无生向前迈进半步,松开右手,靠左手握着刀柄末端将刀挥出去,自下而上划,向着对面离自己很近的人。
大沼勘兵卫转而侧身退向一旁,意图躲闪。
但是还不够快。
庄无生看着自己的刀从对面腰间斜向划过,割开对面血迹斑斑的衣裳,然后一道血从割开的口子涌出,溅落,地面上又多了一道血。
似曾相识。
他曾经见唐青鸾用过这招吗?还是那个男人?又或者是上泉秀纲通过类似的枪术展示给他看的?阴流剑术中这一招叫做什么?庄无生没心情也没时间去想这些问题。
不要想,自然而然地做,顺从虚无的不可知的本能。
庄无生立刻后退,避开大沼勘兵卫的反击。对面的刀几乎是在他得手的同时挥出的。
他收回刀,握好。
这次攻击有效,这次造成的伤口比之前要深。但还不足以撼动大沼勘兵卫,还是太浅了,也许是因为距离,也许是因为自己左手不能用力,对面人还有力再战。
那双眼睛还是黑漆漆的。
战斗还没就此结束,战斗或许还要持续很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久。
对面又来了一击。
庄无生握住手中的刀,转动,将对面的刀挑起,而后转手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