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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第二百三十六章,泷川出云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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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和难波之间南北向的道路上,有三人骑马而行。两匹马在前,距离相近,马背上两个男人,身着武士出行的制服。

第三匹马在后,马的缰绳被前面的人牵着,马背上的女人双手缚在身前,搭在鞍桥上。她上半身挺直,身体随着马的步伐轻微摇晃,稳稳的。她仰着头,面无表情,嘴唇轻轻地抿着,目光定定地望着前面的人,似乎满不在意,又似乎时刻在注意。

“我不喜欢她的眼神。”

汤原相模牵着后方马匹的缰绳,回头看着那女人,对身边人说到,“我就是……她那双眼睛让我不舒服。你知道我们有时逮犯人带回去,他们看我们就是这样,傲气式儿。”

“……她不是犯人。”池本长门也向身后扫了一眼,也觉得那双眼睛看得自己心里发毛,但他嘴上还在替人辩解,“队长只是让我们把她送回府邸。”

“对,绑着送回去。”

汤原相模重新看向路的前方,前方只有路,向远处延伸。他说下一句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你觉得她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不知道。”

池本长门回答,还在向后瞥。王红叶一如既往的沉默,抬着头看前面,双手在马鞍上轻轻地敲击,跟随着马蹄的节奏,似乎没在听,又似乎一直在听。

“我告诉你,长门。就算她现在不是犯人,很快也就会是了。”汤原相模声音低低地说,“看她下次还能不能是现在这般模样吧。”

“这话从何说起?”

“知道出云为什么会在这吗?勘兵卫前脚让他在家老实待着,他后脚就跑出来了。”汤原相模面朝前方,说着,“知道他刚才和勘兵卫都说了什么吗?”

“不知道。你知道?”

池本长门试探着询问,内心有些不安。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我们走之前勘兵卫吩咐我,回去之后面见将军,说:出云正在和我们同行,回来后有要事汇报。”

“什么事?”

“我不知道。”汤原相模在马背上摇晃着,望着前方,嘴角微微扬起,“但你觉得会是什么好事吗?出云有麻烦了,不小的麻烦,需要向将军汇报的要事麻烦。”

“……”

池本长门没回答。

“很明显他就是因为这个麻烦才选择跑出来,还带着老婆。”汤原相模伸手朝背后指了指,“我觉得他是想跑,遇上了我们纯属意外。他看跑不掉了就只好把情况如实告诉勘兵卫,所以勘兵卫才会让我回去传话,并且把人质带回去。”

“……我不觉得是这样。”

“啊,我觉得,你不觉得,都是我们自己在想嘛,想想也不犯法。”汤原相模微笑着,“我知道你和出云关系不错,你进来是他带着的,你对他有感情,觉得他是个好人很正常。”

“……”

池本长门又不说话了。

“但是长门呐,他这段时间行事确实不寻常。经常单独行动,自己乱跑,不知道在外面认识些什么人。那天晚上那帮明国人来这,就是先单独找他再找我们的,是不是?现在信丢了,他也违反命令跑了,现在勘兵卫又要我回去报告将军。你觉得这中间是有什么缘故呢?”

“……也许没什么事。”

池本长门默默地低下头,说话的声音很轻很小,很不自信。

“我不知道,反正也只是我在瞎猜。如果真的没事那当然皆大欢喜。”汤原相模转身,笑着又看向身后。

王红叶坐在马背上,双手依然点击着马鞍,依然保持那仰头看人的端正姿态,表情依然不见喜怒,眼神依然不见深浅。

那匹马的缰绳被他牵在手中,马随着他前进。被绑缚的人也随着他前进。

“啧。”

看着那双傲慢的眼睛,汤原相模还是感觉很不舒服。

废村,战斗还在继续。

男人骑坐在洋谷兵部上方,抽出捅在对方身体中的刀,正要再次捅下去的时候,大沼勘兵卫从后方赶上。

挥刀,在其背部留下深深的伤口。

“哼——”

他闷哼一声,朝前倒去,顺势翻滚,躲开大沼勘兵卫接下来的攻击。腰间的两支箭杆随着动作摇晃,箭头挤压伤口,地面上留下一滩滩血迹。

大沼勘兵卫挥刀追赶,男人转身抵挡。两柄刀相碰,他因为长时战斗负伤,此时已是气力不支,踉跄着后退。

倒在地上的洋谷兵部则已经死了。

滨口三河站在场外,从箭袋中又抽出一支箭,弯弓,观察着近距离战斗的两人,等待时机。

泷川出云介只是看着。

对,就是这样,就只是这么看着,看着这一场场战斗,看着同伴在自己身边一个接一个倒下,什么也不做就只是看着,这就是你现在正在做的事,你一直在做的事。你不该做点什么吗?你应该做点什么。因为他们会死在这里都是因为你,因为你那个蠢到家的计划。还记得当初和伊东晴仁商量这事的时候你什么态度吗?你当时有想过会死人吗?你当时并不关心吧,但你现在开始关心了,因为现在是你认识的人在一个个死掉。

高江洲美浓介、广泽对马、海老名弹正、洋谷兵部。

你猜怎么着?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何而死,如果他们知道,如果勘兵卫选择当时就将你的小秘密告知于众,你猜他们现在会不会活着?现在还会不会有战斗?如果你从最开始就那样做呢?

泷川出云介在心中问自己。他看着场中的局势,双手握拳攥紧,一只脚迈向前方,身体前倾,仿佛随时准备冲出去。他双眼随着那一个个身影移动。他紧张地呼吸着,微微张着口喘息,仿佛随时准备喊叫。

但是他始终还是站在原地看着。

男人在奋力抵抗,但是眼见得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他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大沼勘兵卫的攻击迅猛而无情,一步又一步地逼近,压迫,要将最后的负隅顽抗击溃。

他希望对方就此倒下吗?希望战斗就此结束吗?那个男人又是为什么在战斗呢?

这一切究竟是否值得?

问题,许多问题。

他询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其实答案本可以很简单。其实你本可以做得更好,是不是?重点是本可以,实际是你没做,什么也没做,就只是看着,所以才会有现在这样无解的局面。

又有一个人要死去了,因为你。

别碍事。

“吔啊!”

那个男人突然大喊一声。甩动手臂,挥动手中的刀。

大沼勘兵卫下意识地躲闪。

然而刀的目标并不是指向他眼前的对手。

他甩手,将刀脱手丢向身边。

刀划空而过,隐隐振响。刀尖朝前,刀身笔直如一杆标枪,如一支箭,这把刀也正如箭一般向着目标奔去。

“当心!”

泷川出云介在一旁看得很清楚,他终于喊叫起来。

那柄刀飞向滨口三河。

滨口三河站在那里,还维持着弯弓搭箭的姿势,还没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飞出的刀,结实的一块铁,锐利的尖端。

“呃!”

那柄刀扎入滨口三河的腹部,后者叫喊一声,朝后仰去,捏着箭尾的手松开,一支箭朝上飞向空中。

“三河!”

出云介终于跑了起来,跑向被击中的人,看见刀穿过其腹部从后腰穿出,看见鲜血喷溅。滨口三河摇晃着朝后倒下。

他及时将其扶住。

那柄箭高高地从彼处的两人头顶飞过,越过道路,扎在路边的荒土中。

“哼!”

出云介听见彼处男人的声音,冷冷的,得意的声音。他觉得那男人在笑,觉得那是心满意足的微笑,他觉得他知道男人突然这样做的动机,那是自知难逃一死时恶毒的反扑,无论如何都要再取一人性命,再造一场杀业。

出云介听见彼处刀划过皮肉的声音,同样是冷冷的。他觉得那是勘兵卫的攻击。他听见拔刀出鞘的鸣响,他觉得那是男人抽出了腰间的另一柄刀继续抵抗。他听见更多的刀剑碰撞声,听见更多的皮肉绽裂、血液挥洒和脚步移动,他觉得他知道战斗还在继续。

但是他当时不管,他当时没有抬头。泷川出云介只是看着倒在怀中的滨口三河,只是想着赶紧抢救。

“呼——呼——”

滨口三河身体瘫软,无力地朝下坠。他大口喘息着,伴随着每一次呼吸口中都涌一下血。受伤的人,圆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插在身上的刀,本能地伸手想要将刀从体内取出。

“别动!不能拔!”出云介将他的手打开,小心地将他放倒在地,侧卧着,看着他的血沿着刀向外流淌,染得衣服血红血红,染得地上一滩红血,红得触目惊心,“我先替你堵住伤口止血,固定——”

泷川出云介捋起袖子,双手使劲地拢着对方的衣服往刀扎入的地方塞,手忙脚乱地解开对方的腰带用作固定的扎带进行捆缚,他感觉自己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他猛然回忆起上次这样急救是在平户,当时他也是在努力地想把唐青鸾差点被砍成两截的身体拼到一起。这个倒在地上的年轻人看起来不比唐青鸾大几岁。

滨口三河也要死吗?因为自己?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白白地死去?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可以再死了!不可以再是因为自己!

出云介咬着牙,用腰带绕过滨口三河的身体,紧紧地将那些衣服扎到一起,用力,紧紧地扎到一起。

但是血还在扩散。

滨口三河也要死了!不不不不不!

他低着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出云介感到惊慌,感到内疚,感到罪恶,感到徒劳无力。

远处,刀剑声依旧清清楚楚,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他急剧跳动的心脏。

啪——

一只沾满了血的手搭上他的手臂,止住他的动作。

“——”

泷川出云介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滨口三河那张因为疼痛扭曲的面庞。

他忙碌的双手停滞了。

滨口三河望着他,死死咬着牙。

血手继续向上伸,颤抖着,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得更近。

“……”

望着对方的脸,出云介感到恐惧。

“……你……”滨口三河开口说到,嘴里全是血,声音细微,含混不清,“你就这么看着……什么都不做……”

“……”

泷川出云介看着他。

即便及时抽出另一柄刀,以庄无生现在的状态,也难以再抵挡大沼勘兵卫的攻击。他的身上增添了更多的伤口,他的脚步更加混乱,动作更加笨拙,感官更加迟钝。他撑不下去了,他自己也知道。

至少能杀了那个放冷箭的下流胚,死而无憾。

庄无生朝后退,他努力地扭动脸上肌肉,笑了起来。

对面,大沼勘兵卫,面色一如既往的阴沉,仿佛全然不受外界其余事态影响一般,继续沉着地迈步上前,挥刀。

庄无生抬刀去挡,挡不住,他被震得后退。

大沼勘兵卫再次跟上来,又一刀从他身前划过,又砍出一道伤口,又有更多的血洒落地面。

庄无生不住地后退,手臂摆动碰到腰间的两杆箭,搅动内脏,让他更疼。

“呃哼——”

他咬着牙闷哼一声,索性甩手攥住箭杆拢住,奋力一扯,将箭连带着皮肉扯出来。

更多的血洒落。

大沼勘兵卫上前进攻。

庄无生抬刀,将攻击打开,他的手被震得发麻,几乎握不住刀了。他甩起另一只手,将两杆箭掷向对方。

勘兵卫轻松地将箭拨开,继续上前,再一刀。

他再次挡下。

只是这一次,手臂再也没有力气举刀了,手中的刀重得他再也抬不起胳膊了。庄无生浑身血迹斑斑,伤痕累累,他没有力气再战了。

他盯着对面,对面冷漠地盯着他。

他知道下一击就是最后一击,下一击就要自己毙命在此,对面也知道。

“哼。”

他轻哼一声。

大沼勘兵卫走上前,双手举刀——

就这样了,就到此为止了,还不错,很好,虽然没能全部杀光但杀了这么多已经很好了。

庄无生站在原地,看着利刃落下。

他脑中闪烁出许多画面,太多了太快了,他自己也分不清那都是些什么。

死前的回忆。

他准备好了——

“待って!”

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叫,庄无生听不懂。

他眼看着对面人脚步回收,利刃偏折,刀尖从他的眼前划过,没碰到他。

哼。

他沉默不语,看着。

大沼勘兵卫也看着他,刀落在身边,眼神看起来很不爽。

我还以为你是领导呢要不要砍不是你自己说了算吗?

庄无生看着从对面中年男人身后走近的另一个人,那个废话连篇的和唐青鸾认识的。

又搞什么?

大沼勘兵卫略微侧过头看向后方,同时也在注意观察他。

“勘兵衛、三河ひどく傷ついている……”那个人伸手指向远处躺在地上的下流胚,开口说了更多庄无生听不懂的话,“……彼の世話をしてくれますか?”

“私はここで忙しいです。”大沼勘兵卫冷冷地回到,“あなたはなぜしない?”

“……彼と話をしたい。”

来人犹豫着,低声说到。

“話すことがない。”

“……お願いします。”

来人的声音更低了。

庄无生借着这个机会喘息着,试图恢复体力,虽然感觉很没必要。

“……”

中年男人盯着庄无生,一言不发。

年轻男人则目光躲闪。

庄无生握着手中的刀,沉默地看着这两道望着自己的目光,他觉得自己似乎明白那两人刚刚在说什么。

哼。

“……あなた次第です。”中年男人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终于开口,说着,转身离开。

庄无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行动。

年轻男人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中年男人走到躺在那的下流胚身边,继续进行施救。

年轻男人依然站在他面前。

他也依然没有行动。

你又想说什么?

年轻的男人朝他走近两步,抬起头看着他。

他等待,喘息着,感觉呼吸渐渐平稳。

“我……”年轻男人用汉语对他说,抬起双手,向他示意手中没有武器,那两柄一长一短的刀别在腰间,“……我们能谈谈吗?”

“……”

庄无生保持沉默。

“我是说……我想和你谈谈,虽然现在已经搞成这样了,但是……”对方扫了一眼四周,继续说到,“但是我还是想谈,我觉得这一切都没必要,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

——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庄无生行动了。

突然迈步上前。

靠近。

挥起手中的刀撩向对方。

铛——

金属声响。

男人迅速地后退,抽出腰间的长刀,挡下他的攻击。

好快的速度。

这个人的武功比自己想象的要好。

自己也比自己想象的状态更差。

庄无生停下脚步,知道自己失去了偷袭的唯一机会,不会再有机会再杀一个了。

对面,远处,中年男人抬头朝这边望了一眼,低头继续做手头的事。

仿佛漠不关心,仿佛预料之中。

“为……为什么?”

对面的人神情错愕,手中刀举起挡在身前维持防御姿态,“这……没必要这样……你没必要继续再打了,我——”

“——只想谈谈?”

庄无生打断他的话,阴沉地望着他,咬着牙,攥着刀,恶狠狠地吐字,“没必要。”

“为什么!”

叫喊。

“少废话!”

庄无生举起手中刀,故作凶狠地伸手向对面挑衅,实则他知道自己已是外强中干,“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我们来打,打到死,就这样!”

“为什么这简直——”

“打啊!”

他再次打断。

“不要!”

对面的男人也急躁起来,高声喊到,“我不想跟你打,你听不懂吗?我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有人死了!你看你自己都已经这样了还打什么呢?道理你不懂吗,听着啊!”

你不要再打是什么意思?你根本没打过啊,你一直在边上看着呢。

“打啊!”

庄无生迈步上前,神情疯狂地,蛮不讲理地挥刀砍向对面,“杀啊!”

对面人后退数步,用刀格开他的攻击。

只是格挡,没有回击。

“不要!”

庄无生没有继续追赶,停下来喘气。

“杀!”

他嘴里依然喊到,“杀啊,混账东西……你手里拿的是废铁吗?杀啊!”

“不!”

男人猛地挥动手臂,将刀远远地丢到一边,“我不要再打了!”

那柄刀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对方空着双手,看着他。

“……”

庄无生停在原地,也看着对方。

“我不要杀了你,不要你死,你不明白吗?我就是不要。现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我不要再有人死了,这根本毫无意义。你听不懂吗?还是说你不想听?”

“……”

他不回答。

“那好吧,来啊!你一定要杀人是不是,那你把我杀了吧!”

男人神情激动地说着,挥着空空的双手,“然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人能再拦你了,都死了这么多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我不会打,最多再死我一个!”

“……”

庄无生看着他,眉头皱起。对面,远处,那个中年人现在头也不抬了。

庄无生看着眼前的人。

似曾相识的场景,以及似曾相识的话语。

“来啊,动手啊!”男人继续喊到,“杀啊!你不是要杀吗?来啊!”

“……”

庄无生沉默了一会,然后再次开口,“……你认识唐青鸾?”

“我——”

男人愣了愣,双手垂下,头也低下,语气恢复平静,“……我们曾经是朋友。”

“对,看得出来。”庄无生面色阴沉地说,“说的话都大差不差,真能走到一块去啊……纯纯的傻子。”

“……”

对面沉默。

“一个就够我受的了,现在又来一个。”

庄无生叹了口气,抬起手臂,将刀慢慢地移到体侧,将刀慢慢地收入刀鞘中。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希望。

“行啊,你想这样那就这样。”

庄无生慢慢朝后退,退到距离对面越五步的位置停下。深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方才这短暂的休息令他稍稍恢复些许体力,这样或许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男人看着他。

“你想这么玩那就陪你这么玩。”

庄无生侧身而立,站定弓步,深吸一口气,呼气,吐纳。抬起双臂分前后手,后手握拳,前手抬掌,摆出格斗的架势。

“……”

男人无奈地看着他,张口想说些什么,然而欲言又止。

“别谈了,没得谈。”

庄无生轻轻摇头,平静地说到,“打吧。”

男人叹息一声。

后移半步,弯腰低身,双手举至肩高,五指微曲,站定后,双眼看着他,做好准备。

……这姿势是什么来着?

柔术?

以前见过吗?

记不清了。

哦,见过,刚来这的时候,跟着踢馆时看过,不过当时没在意,没仔细看,唉。早知如此当时就该……唉。算了算了,当时该注意的多着呢。现在都快死了,再提还有什么用?

随机应变吧。

为什么自己要摆出架势?为什么要应和着这个人继续战斗,即便只是徒手格斗?不是不想打,不想杀,不想再有人死了吗?

因为这个人就是想打,想战斗,也想死。泷川出云介在心中想着,对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根本没想过存活也没想过逃跑,甚至连信件什么的估计都没想到过。从最开始就要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拖入漩涡中,自己也不例外。你不会真的以为可以简简单单地被一刀砍死一了百了吧?曾经自己犯的错,现在这就是自己要受的罪。对方想这么玩那就只能陪着这么玩。

最后会怎样?会有人死吗?不用武器看似是个安全的选择,但拳头也能打死人。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随机应变吧,只是不要再有无意义的死亡了。

对面,那个男人冲了上来,发起攻击。

泷川出云介无法再想更多的事情,只能专注于应敌。

对面一记直拳打来,速度很快。

出云介压低身形躲闪,同时抬右手抓住对方伸出的手腕。

扭身靠近,左手伸出拽住对面人的衣领。

在男人有所反应之前,他弯腰用后背顶住对面身体,以此为支点,双手向上发力。

用力比想象中的要轻松。

对面人确实已是强弩之末,难再防备。他将男人从上方甩过,令其摔倒在地。

男人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掀起一阵沙尘,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动,背摔倒地,仰面朝天,模样狼狈。身上沾着的血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鲜红痕迹。

他向后退,拉开距离。

倒地的男人侧身翻滚站起,动作看起来已是十分不便了,站起来之后身形摇晃,眼神木讷。

出云介重新摆定架势。

对面人站起来,也抬起拳头又一次朝他打来。

还是和刚才一样毫无威慑的攻击。太慢了,太简单了。现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完全是靠意志在支撑。如果自己是勘兵卫,此时很轻易就能取其性命。

泷川出云介抬手挡下攻击。

对面再出一拳。

他再次挡下。

两次进步格挡,距离拉近,足够近了。他再一次拽住对面的衣领,这次将对方朝后推去,同时伸腿绊住其脚后跟。

男人再次摔倒在地。

泷川出云介后退,围绕着他游走,调整呼吸,双手回收至身前,恢复架势。

男人又爬了起来,这一次抬腿踢向他。

他手臂下砸击中其小腿,破解攻击。

又抬脚,从侧面扫攻击他的腰部。

出云介手臂外支,将攻击挡下。

近身,他伸出双手抓住对面人的衣服,脚步移动,腰肢扭转,将男人从身边甩过去。

男人侧身着地,在地上滚动。

更多的模糊血迹。

他自己的身上,手上也沾了更多的血。

男人第三次爬了起来。

别,别再站起来了。我打算就这么做,就这么和你打。我不会杀了你的,不会让你受伤,我要就这样战斗,一次又一次地让你摔倒,挫败,直到你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为止,然后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不会有人死。我们或许可以谈或许不谈怎样都好,总之再站起来,别再打了。

男人站在那,看着他防御的姿态,这一次没有直接上前攻击。

放弃吧。

男人看着他,喘着气,慢步走动,他也跟着退,始终与其保持距离。

对面人似乎在思考什么。

对面的眼睛盯着他,眼神中没有放弃的意思。

男人脚步停下,弯腰,双腿分马步站定,双手摊开,身形如山一般不动不摇。

这是相扑的姿势,出云介能够认出,对面决定要用摔投技互相较量吗?

接下来战斗还要继续。

男人迈步,朝他冲了上来,靠近,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猛,撞向他。

泷川出云介后撤半步固定身形,抬手抵住对面的冲撞。他双手环抱住对面人的腰,转身,试图像先前一样用投技摔倒对方。

但是这一次,男人向旁侧落脚踩住地面,撑住身体,双手反抱住他,抓住他的腰带,身形向后仰去,双手向上提拽。

寄切。

泷川出云介感觉自己双脚离地,被提起来了。

迅速且有力的动作。对面人负伤至此怎么还能有力气?还能继续和自己战斗?这样要打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男人向旁侧旋转身体,令两人上下位置转换,压着泷川出云介向下倒去。

大逆手。

出云介后背重重地砸在地上,胸腹也被对方的体重压住,他呼吸一滞,一时喘不过气。

男人重新站起。

泷川出云介也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衣服上沾了血,他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怎么还能有力气?

他想着,只见对面的男人再次冲过来,出云介抬手欲挡。

然而对面直接推手伸前,一巴掌扇到他脸上。

突出。

太快了,他向后踉跄数步,男人已在这时冲上前来,俯身抱住他,用冲撞的力气将他推倒。

押倒。

“哼!”挑衅一般的低吼。

怎么还能有力气?你要一直这样打下去吗?逼着我和你玩这个?你想这样玩那我也只能陪你这样玩。我们现在可不是在竞技相扑也不是在展示柔术。倒地并不意味着落败。

出云介在身体下落的时候迅速做出反应,手臂后移用手肘撑住地面,接着身形歪斜的时机双脚在地上扫动,钳住站在眼前的人的左腿。

扭身,发力,柔术的地面关节技。一只脚扣住脚腕,一只脚扣住膝窝,双□□剪。男人得胜之时没有防备,腿部弯折单膝跪下。

出云介在地上翻滚着,抬脚紧接着踢上对面人的脸颊。

他将男人踢倒,他从地上重新爬起来。

男人也再次站起。

“——哼。”

对面不甘的声音。

还要继续打吗?

对面,男人的眼神已经给出他答案,当然是继续。

又一次冲撞。

出云介双手按住冲过来的男人,抓住其衣领,伸腿绊住对面的脚,将其往旁边摔去。

内挂——这一招在相扑和柔术中都有。

男人身形歪斜,及时抬腿调整姿势,弓步蹲马稳定身形,肩膀抵住出云介的身体,一手下移抓住出云介的腿,试图将他掀起来。

撞木反?

出云介当然不能让自己就这样被掀起,他伸出手臂箍住男人的脖子,双手互相牵制,腰腹发力后顶,反而将其勒颈制住。

“——”

男人倒吸一口气,脖子受制,无法移动,出云介拖着男人向后移步,让对方重心不稳仰倒下来,更进一步紧固住脖颈。

他能感受到呼在脸上的热气,血腥味很难闻。

男人因为窒息,开始挣扎,眼睛上抬恶狠狠地望向他,咬着牙,面色涨红,双眼带着血丝。

出云介也咬着牙低头望着对方

就这样吧。我就这样勒着你不放,直到你昏过去为止,我现在说什么也不能放。只要放了我们就还要继续打,我要让你就这样昏过去,让战斗结束。你不会死的!

他更加用力地收紧箍锁。

男人更加剧烈地挣扎。

就这样就这样没人会死的我会控制好但绝不会放手就这样——

——一阵剧痛突然从下身传来。

“呜——”

出云介的胳膊松开了。

被箍在身前的男人手肘朝后猛击,击中他双腿之间,猛烈的疼痛袭上大脑,这不是他能够承受得了的。

出云介朝后退去,咬紧牙关,神色痛苦。

“吔啊!”

重新获得自由的男人大喊一声,转身,双脚弹跳,朝他扑过去。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拽倒在地。

不好,不能被骑坐,那样无法挣脱。

出云介勉强恢复一丝理智,立刻抬右腿,抵住对方。

男人一手按着他,另一手握拳砸到他的脸上。

他感到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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