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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二百三十一章,人之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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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六日,秋季的天空像被洗了又洗的蓝布,已经褪了色。秋季的太阳是一张从白纸上剪出的圆片,被贴在这片空中。盛夏已是不知多久以前的回忆,现在的光不再炽热,只是冷漠地看着凡间世界,把世界也照成一片单调的灰白色。

秋风吹动。

鸟雀不时鸣叫一二声,在路边稀疏的枯草丛中上下翻飞。

大沼勘兵卫站在草丛中,阳光从他的头顶照下。他面无表情地望向远方,光秃秃的土路延伸的去处,地平线的一点。他的额头还有一块淤青伤痕。他眼窝深陷,眼角皱纹细密,风令他的眼睛眯成了缝,让他的情绪更加难以为人察觉。

他抬起手中的贮水竹筒,喝了一口水,水从他的嘴角流下,滴落,沾湿衣襟。

他开口,嗓音厚重低沉。

“我们在前日辰时四刻出发,骑马沿着南方的大路搜索。昨天下午刚过申时,在路边发现了被遗弃的马匹。马背上只有原主的行囊物品。我认为窃贼是在跑到那时,因为马无力再继续奔跑,所以选择将其遗弃转而步行。她和我们不同,无法在驿站换乘。我们追的路是正确的,发现马的时候,马的呼吸还未平静下来,所以她走得不远,当时我们觉得很快就能追上她。”

他说,如自言自语般。

“但是直到昨天晚上扎营休息的时候都还没见到人,那一路上没有岔道,村落太小,草丛太浅,她应该没有藏身之所。那时我开始怀疑,她是否选择离开道路穿野行走,所以今天早晨,我安排队里的三人乘快马先行,去通知各处驿站和村庄,张贴缉捕令。我想,就算我们没能在路上追到她,只要比她快一步到难波,控制住港口,那么她也插翅难飞。”

“可是今天上午卯时,我们看见她了,她确实在步行,身着青色衣裳,肩挎包袱,携带武器。她在见到我们之后开始奔跑,不听从我们要求她停下的命令。我们骑马追赶,这场追逐本该很快结束。”

勘兵卫又喝了一口水,清清喉咙,发出刺耳的咳声,“然而她当时改变方向跑向草丛,俯身躲到了草丛里。那片野草不比现在这片要高,但她却确确实实地消失在其中。青蓝衣裳在枯草中很显眼,但我们确确实实地找不到她。我们在草中搜索了很长时间,浪费了很长时间,一无所获。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逃脱,我们没有发现地道,暗门,什么都没有发现。”

“休息过后,我们要继续沿路前行,前方有一个废弃的村庄,也许她会躲在那里。”

他转头,望向一旁,神色冷峻,“这就是现在的情况。直到现在我们都还没再看见她。可现在我们看见你了,你什么时候离开了京城?”

他目光望去的所在,泷川出云介站在道路边,另有两名近侍队的成员在他的左右两侧,注意他的举动。不远处,在他们后方,其余追捕的队员也在路边暂时休息,或坐或站,一群灰衣中有一个红色的身影看起来很显眼。马在低头啃食野草。

“我抄近路的,我昨天清晨出发,连夜赶路,晚上只睡了两个时辰不到。”泷川出云介双臂环抱身前,貌似平静地回答,眼睛看向远方的去路。

“你想做什么?”

“我想……我想我必须见她一面。”

“那她呢?”

勘兵卫朝人群那边的红色人影点了点。

“……她也觉得必须见她一面。”

出云介朝那瞥去,沉默之后回答,回答之后叹了口气。

“……”

大沼勘兵卫注视着对方脸上的表情,抬起手,朝在场的另外两人指点,“兵部,三河,去休息一会。”

那两名近侍点头,领命离开。

泷川出云介站在原地。

“我对你说过:你不要插手,不要离开京城。”支走旁人后,大沼勘兵卫走近对方,“你又违抗了我的命令,你不仅擅自行动,还有人随同。你觉得你这样做像什么?我觉得像叛变投敌,像和敌人暗中勾结,像带着家属窜逃国外。”

“我没想过逃跑。”

出云介立刻回答。声音低了,语气太弱。

“你现在当然这么说了。”

“……我就是觉得我必须在场。”这语气比先前更微弱,“并且……你也需要我在场。”

“为什么?”

他冷冷地看着对方,对其接下来要辩解什么似乎根本不感兴趣。

“这样,你们——我们,我们需要拿回那封信,对不对?信现在就在她的身上,你们今天也见到她了。她一看到你们就跑,她对你们很防备,因为她不认识你们这些人,你们现在又在追她,所以她不会配合你们,把信主动交出来的。那么,如果你们围住了她,结果会怎么样呢?很有可能会发生战斗。那样的后果不会很好,我想……我想你应该是希望能够抓活的,对吧?你应该还有很多问题需要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勘兵卫没说话,只是用目光审视。

“并且她也不是个会轻易投降的人,她的武功也不弱,她带着武器。战斗的时候,刀剑交加,我们这边难保不会有人受伤。”泷川出云介顿了顿,继续试图说服,“所以,我是这样想的。让我试试和她交谈,她认识我……她会听我说话,我会向她解释其中的误会,让她把信交给我们的——不论如何至少先让我尝试,避免无谓的伤亡。这样对她好,对我们也好。”

“你这样想?”

勘兵卫听他说完,反问到。

“对,我这样想。”

出云介低着头,抬了抬手,比划着不必要的肢体动作,“这事和我有关系,所以我……很抱歉我不能如你所想的那样袖手旁观。那封信和我有关,飞龙的联系和我有关,她也和我有关。我必须做点什么,我也确实能做点什么——你们做不到的事。”

“就是因为和你有关系,我才要你别管。”大沼勘兵卫对他说,“你觉得自己现在很理智吗?”

“对。”

出云介再次立刻回答,这次语气比先前强一些,“我确定我很理智,我不是一时冲动才如此行事的,我确实有分析过局面,有想过,才如此决定。”

“那么我问你:假设你确实和她谈了,让她把信交出来了,事都说清楚,问题都问明白了。然后怎么办?”目光审视,“你是要放她走呢,还是要把她带回去?如实回答。”

“……”

泷川俊秀愣了一下,目光偏转,望向那边人群中的那抹红色,“……带回去。”

“——说谎。”

大沼勘兵卫伸手指着他,眼睛盯着他,话语如重岩,目光如利箭,对他进行宣判,“直到目前为止,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话,都是隐瞒遮掩。我在从头问你一次:你为什么要违抗命令擅自出城到这来?”

“我确实没想过逃跑!”出云介挥动双手,低声吼叫,“你觉得我像那种人吗?”

“但你也没想过遇上我们!”

勘兵卫用同样的,更加沉重的低吼回应,“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想先我们一步找到她,和她谈,让她把信交出来。然后你再把她放走,带着信找我们,自己承担全部责任!”

“……”

出云介愣住了。

勘兵卫知道自己说中了。

“你不就这么想的吗,出云介?想搞忠义两全,用自己的命来换她的。”

勘兵卫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点着,“愚蠢,天真!你还觉得这责任你一个人能揽下来?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么?她是明国的探子,在我国偷了机密要带回去,这已经是国家问题了。你一个人能揽什么责任?你把她放了,谁知道她还知道什么,还偷了什么,回去要和明国说什么,明国要和我国说什么?国家出了事,将军出了事,你能担什么责?搞清楚!”

“不!”泷川出云介反驳到,“我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密探,这不是阴谋,这就是个误会。”

“——什么误会?”

第二次听到这个词,大沼勘兵卫目光倏然钉到他的身上,“什么叫做误会?”

语气平复,语速放慢。

声音却更加刻板,更加僵硬,更加冰冷。

“……”

泷川出云介低下头,躲闪的目光中有一份决绝的情绪。

“误会?”质问的话在出云介面前响起,那些咬着牙从牙缝中迸出的话,“那么你觉得她误会了什么?你觉得她是出于什么目的盗窃那封信件的?你还知道什么事?你还有什么隐瞒的?还有什么谎言?你在盘算什么,你曾经做过什么?”

怀疑不是第一天。

“……”

沉默,然后缓缓开口,“……我确实想先一步去找她。确实想和她谈,拿到信,放她走。是的,你说的对,我确实有一个隐瞒至今的秘密,对所有人,你们,我的家人,我的爱人都一直隐瞒的秘密。这个秘密造成了现在的这个局面。我本想等拿到信之后,看见你们再……但现在我也看见你们了,现在……不应该再隐瞒了,从一开始就是错。”

“是什么?”

大沼勘兵卫双眼盯着泷川出云介,面无表情,等待他的下文。

秋季正午,太阳冷漠地俯瞰地上世界。

风吹拂枯黄的野草。

他说了。

“队长,前面有情况!”

他记得当时骑在马上,疾驰在黑夜中,自己当时喊出的话。他记得当时周遭漆黑一片,圆月当空,却落不下一点光芒。夜中骑行,唯一的照明就是大沼勘兵卫手中的灯笼,借着这微弱的烛火,他看见前方黑蒙蒙的身影,和落在地上的同样微弱的光。

勒紧缰绳,放慢速度,靠近。

黑蒙蒙的身影原来是一匹马,鞍辔齐全,站在路中。

还亮着的灯笼掉在地上。

一个人躺在地上。

“是梅津!”

他当时如此喊到,他认出了自己的同伴。梅津加贺太目当时身着队服,仰躺在地,不知生死。勘兵卫在半个时辰前派此人先行出发去往将军府,然而现在却倒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遭遇了什么人——

“——走!”他还未来得及细想,就听到勘兵卫的命令,“不要管,快走!”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勘兵卫就抖动缰绳,双腿踢向马腹,手持灯笼再度朝前跑去。

他看着微弱的光在眼前晃动。

然后,漆黑的前方,空气隐约搅动起来。

如烟。

灯笼猛地晃动,坠落。

黑黑的一片,漆黑的烟凝聚成黑色的人影,正对上迎面而来的勘兵卫。黑影将其撞落下马。

他看着眼前的黑影,看不清脸,黑蒙蒙的一片。

是谁——

他知道是谁。现在能想明白了,知道在两天前的那个晚上,在他们离开泷川家的婚宴前往将军府送信的路上,那个凭空出现的黑色身影是谁了。

泉谷仓的脸颊一阵刺痛,他回过神。

“嘶——”

他蹲在道路边,伸手按了按裹着脸的绷带,摸到油腻腻的一片,手指上粘了一层脓血,很恶心。

泉谷仓把血污擦到衣服上。

“会留疤吗?”

蹲在对面,双手绑起,胳膊搭在膝盖上,王红叶询问他。

“会吧。”

他声音嘶哑地回答。

“怎么搞的?”

“那个——狗东西——她把我从马背上打下来了。我的脚勾住了——勾住了马镫。马在跑——拖着我在跑——”

他还是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吸口气,他在回忆那天晚上昏迷之前最后的记忆。

“谁呢?”

王红叶看着他,又问,平静的语气,像挑衅,像嘲讽。

“你知道——出云介的小跟班——你——你的相识。”

对面的女人笑了笑。

泉谷仓没理她,低下头继续检查陈列在地上的物品。

大小一对打刀和胁差,以及一柄用布套包裹起来的竹袋刀,一枚近侍队的身份牌。都是出云介的东西,见到这两个人之后,大沼勘兵卫就命令把他们身上的武器和其他物品都取下来。

两个人骑着两匹马,共用一个包裹,包裹在王红叶的马鞍边,现在也在这里。包裹里只有两个人的干粮、地图和一些钱。

王红叶有一柄刀,一杆火绳枪,两柄□□,以及藏在裤边的铁飞镖。枪以及火绳、药瓶、弹丸、火石,现在也都放在这里。王红叶本人也有一张身份牌,平民用的那种。

这些东西现在都在这里。

没有什么别的值得注意的。

“——就——就这些——你——身上——还有别的吗——”

“就这些,没了。”

王红叶对他说。

他们没搜面前这个女人的身。

泉谷仓抬头,没看对面的人,而是左右望了望。

队伍的其他人,广泽对马和海老名弹正坐在草丛中休息,高江州美浓介、浪花手之助以及汤原相模在照看马匹,梅津加贺太目一个人站在远处不知在做什么,池本长门像是在看地图但目光一直朝这里望。

道路前方,大沼勘兵卫正在听泷川出云介说话,在说什么听不见。

洋谷兵部和滨口三河正朝这里走过来,被支开了。所以出云介在说什么?

风吹过,泉谷仓感觉脸颊上又是一阵火辣辣的肿胀的疼痛,他又伸手按脸,又让自己的手沾上血污。

王红叶蹲在对面,默默地看着他。

他视线重新对上这个女人。

“你们——为什么——在这?”

“他找唐青鸾有事。”

王红叶朝出云介站立的方向歪了歪头。

“什么事?”

“不知道,没和我说过,我也没问过。”

“你呢?”

“我也找唐青鸾有事。”

“什么事?”

“你们找她又是什么事呢?”

女人的神情镇定,反问。

“公务,无可——奉告——”

“那我也无可奉告。”

女人望着他,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似是在欣赏他的伤痕和绷带。这让泉谷仓感到不快,肿胀的疼痛令他脑子一直乱乱的,现在对面人的这种眼神更是火上浇油。

他讨厌这个女人。

“我听说你们的人去过道场——我自己过去问的,不是听出云说的。你们的人说她是明国派来的探子。”对面的人望着他,开始用那种冷冷的镇定的语气说,“既然你们这样认为,那么,你们现在抓她,是为了她本人呢,还是为了别的?”

泉谷仓想让对面人闭嘴,但是在说出口之前对方又接着说了下去。

“如果她确实是探子,那么她逃跑是为了回明国,那么她一定有情报要带回去。可是在逃走之前却袭击了你们,为什么?如果之前已经得到了情报,已经决定逃,那就不必这样多此一举。所以袭击是为了从你们这里取得情报。你们当时身上带了什么?”

对面轻轻微笑,话不停,“那天晚上有人从飞龙国来这,你们又曾经去过飞龙国。情报应该就与此有关。日本的官府和明国境内的义军会有什么往来呢?那份情报,能随身携带的很有可能是书信吧,书信中都写了什么内容呢?”

“……你自以为——你很聪明——”泉谷仓现在确实很讨厌这个女人,“——聪明就该——少看少说——”

“是啊,所以我一点也不聪明。”

微笑。

“关心——你自己。”泉谷仓再次低下头,没理会她。他望着陈列在地上的那些物品,伸手拿起那柄火绳枪,握在手中,看着。

自桶狭间之战,织田大破今川军之后。各地便纷纷开始重视这南蛮传来的武器,这种比弩箭更快更猛,更加致命的武器。泉谷仓曾经只见过几次演示,这次,还是第一次亲手触碰。手指触摸到那冰冷的铁管和光滑的木质枪身,他感觉很恶心。

火绳枪握在手中,刀剑摆放在地上。

“打过枪吗?”

对面人问。

“……没有。”他说,“这要——怎么用?”

“先把燃药从管口倒进去,然后放入一颗弹丸,用通条压紧。将点着的火绳夹到钩夹上面,瞄准,扣扳机。这里的机关就会打开,钩夹落下,火绳点着燃药,弹丸就能打出去。”捆起的双手向前伸,在枪上指点,“扣扳机的瞬间要闭上眼睛,防止火光灼到眼。”

平静的语言描述。

“你用枪——杀过多少人?”

他低头,问。

“我不记得了,太多。”对面人回答,“并且也数不清。打仗的时候乱成一片,谁也不知道谁杀了谁。”

“我用剑——从十岁习武至今——也才六人。”

他紧紧攥住木质的枪身,留下两个血指印。

“这种事还是越少越好吧。”

泉藏人听着对面的答复,将枪放下,土尘沾上血印,他抬眼看见王红叶的微笑。

得意的,冷漠的,傲慢的,不屑一顾,无所谓的微笑。

这个女人确实很讨厌。

“——你——觉得——接下来会怎样?”他看向一旁。站在道路远处的那两个人似乎已经不再说话了,但还是分别站在那,沉默。

“不好说。”王红叶也朝那望去,依然微笑,风吹拂起她鬓角发丝,“似乎很麻烦呢。你们要有麻烦了,我也要有麻烦了。”

“出云介呢?”

“他的麻烦或许是最大的。”

“你和他——你们结婚已经——这是第三天。”泉谷仓的眼睛在远处的男人和身前的女人之间来回移动,“你现在觉得——和过去不同吗?你觉得自己现在是——武士的妻子吗?你——变了吗?”

“我没感觉不同,我也没觉得自己是谁的妻子。”回答,坦率得令人讨厌,伴随着叹息,“但我确实是已经变了,唉,身边的一切也都已经变了。这种改变我不喜欢。”

“麻烦。”

“是的。”

她没再说话,泉谷仓也没再问她问题。望着远处的两个人,望着远处的前方道路。泉谷仓又开始回忆,又开始遐想。关于过去,关于不久之后的未来。关于队伍现在正在搜寻的那个目标。

出云介的小跟班,王红叶的相识,勘兵卫搜捕的密探。

讨厌的畜生崽子。

他的脸又开始痛了。

那阵——黑烟……

道路前方确实是一处村庄,路从中穿过,低矮的房屋分布在路的两侧,屋与屋之间的空隙连通成一道道小巷,村口的旗杆孤零零地树立在那,杆上没有旗,只有一根毛糙的绳索挂在上面随风摇曳。

凭空涌现黑烟,旋转着凝聚起来。

青色的人影落地。

“……呃。”

唐青鸾几乎是四肢着地摔在地上,跪着,双手撑着地面,扎成马尾的长卷发垂落,她弯着腰,低着头,腰间的太刀指向空中,胁差抵住她的腹部。后背斜挎的长条布袋此时挂落一旁。肩膀上的包袱从另一边滑下手臂。

“呃。”

蜷缩身躯,额头抵着土地,头发散到地上夹带上尘土。双手握拳抵着地,她微微颤抖,她感到腹部一阵痉挛,跪在地上干呕起来,但是因为胃里空空如也,所以什么都吐不出。

恶心,她双拳捶打地面,喘息着。

(好久不见啦,这么个返场还真够亮相的)

“闭……闭嘴。”

唐青鸾声音嘶哑地自言自语,抬起头,头发遮掩下翻着白眼,“我快难受死了……别总盯着我一个人整好吗?”

(因为你总是在用瞬间移动嘛,这么频繁用血应该要有点副作用)

“应该……那不还是你说了算的事。”她从地上站起,依旧喘息不断,“给我安排个驿站啊……安排个过路的马车或者骑马的之类的……让那些追我的人追慢点啊。”

(太容易了吧)

“哼……”

唐青鸾站在道路中央,身形不住摇晃。她环顾四周,“……我在哪?”

(路上的一个村子)

她看着道路两旁的低矮房屋,大多数是农村的茅草土房,房门或是紧闭,或是根本没有门就一个空空的洞,房屋的土墙布满裂纹,有的墙壁已经几乎坍塌,墙上千疮百孔,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显出木头框架。

看不见人,也看不见现在有人在此居住生活的痕迹。

“没人,废村啊。”

她手拽着包袱,朝着路边的一间小土房走去,靠着墙,慢慢坐下来,“我能……能在这休息会吗?走不动了,也用不动血来传送了,我需要补充体力。这……这安全吗?”

(……)

“喂?喂?”

她一边喊着,一边解开包袱,“又不说话了……是不是又要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那些人是不是马上又要追来了?”

“不管了。”她说着,从解开的包裹中拿出一张烙饼,撕下一块放到嘴里咀嚼。干干的饼嚼起来像树皮,她嘴里最后那点唾液也被吸走了,“追就追吧,打就打吧,我必须休息一会。”

唐青鸾解开水袋,喝了一口水,嘴里一阵清凉滋润。

有水把干烙饼化开,咀嚼更加容易,她现在能尝到面点的甜味了。

唐青鸾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长长地舒一口气。

赶紧再撕一块吃。

“好想有虾酱沾着哦。”

嘴里有东西,说话含混不清。唐青鸾的思绪飘到了过去。虾酱卷大饼,嗯,在道场吃过几次,但这儿的虾酱和家乡的做法不太一样,饼的做法也不太一样,所以味道就不太一样。

虾酱卷大饼,就爱吃这个。在家乡的时候经常吃,我从小就爱吃。

她想起以前在海边的小村庄生活的记忆了。靠海吃海,小时候吃到的是最好吃的。

有多久没吃到过了……来这有多久了?

三个月,快四个月了,也不算太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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