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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第二百二十八章,顺顺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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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柳还是没听到林的回答,知道罗宾这番话语是没法让其开解的。林生气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毕竟自己设计的计划就是要避免和盖尔正面冲突。这次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她必须保证一切顺利。

她走上船尾楼,站在栏杆边眺望港口,港口越来越小,放下帆乘着风,这艘船正在迅速离开港口。但是拉谢放的火也在渐渐熄灭,很快威斯克斯就会派船来追赶了。

船尾的栏杆布置了两门小鹰炮,也就是明国所称的佛朗机,上船的时候萨柳已经让罗宾把子炮都填装好,点炮用的叉杆也架在一旁,叉子上缠绕的火绳慢慢燃烧。萨柳希望不会发生用炮威慑的情况,虽说她会故意打歪,但对方会怎么回应就不得而知了,威斯克斯当然不会想一炮把帕拉斯连船带货全部炸掉,但追击的水手万一脑子不清楚,船上的人今天全都要葬身此地。

直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只能这样想。

“林,你带那个人去搬货,不要带明火,挑轻的搬,一次不要堆太多。罗宾,你先操作吊车送他们下船舱,我等会来和你一起。”

萨柳命令到。听着身后栅格网掀开的声音,罗宾用吊车将两个人送到船舱底下。她离开船尾,暂时不用担心港口那边。她走到船边,又检查了一下吊在舷外准备用于逃跑的小艇,最后到吊车边看着林和男人的身影降入黑暗中。

不能用明火,因为帕拉斯上的货物除了枪炮就是燃药。往常这种装卸工作都是在白天进行的,现在黑夜,船舱里的两人只能依靠头顶洒下的星月光芒和甲板上映下的火光照明。

林平时就不爱说话,此时更不想再多说什么,和她一起的西斯莫也不说话,所以两人就只是协作搬运那些货物。

第一次先搬了两箱封在木盒里的火绳枪。网绳裹着两个木箱向上升起,林看着头顶的吊车长臂绕着桅杆旋转,木箱在空中摇晃,离开视界。

她望着那四方格的星空,和甲板下完全的一片漆黑相比,星空的底色是很深很深的靛青色,一颗颗小小的星星在青蓝色的布料上闪烁,仿佛在对她说话,让她想起故乡,泛舟海边在星空下捕鱼的时光。故乡的星空和这里的有区别吗?

她看不出来,但是感觉有。

随即,林听到身边隔着船壁传来沉重的,闷闷的水花声。木盒落到水上应该会先浮一会,接着在铁器的重量下沉入海中。听着这声音,感受着船只的摇晃,望着静谧的星空,林感觉自己的内心平和了一些。

她觉得自己没必要那么生气,罗宾说的话,萨柳的做法是有道理的。任务为重。今天的行动不是为了满足她自己的欲望,不是为了证明她自己的能力,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胜过谁,萨柳收了那个少女的钱,就要帮助少女实现愿望。少女不认识盖尔,对于她们和盖尔之间的过往,对那些拳赛和赌博,对自己屡战屡败的愤恨并不在意也没有义务在意。少女在意的是这水花的声响,是丢弃这些残害人命的火器,破坏这场邪恶的交易,揭发一桩阴谋,阻止一场战争,保护故乡无数同胞的生命。

林回想起来自己初见那个少女的时候,当时自己那么坚持要帮助她,是为什么呢?当时自以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只是为了能得到一个战斗的机会,只是为了战胜那无法战胜的对手,为了报复,为了洗刷过往失败的屈辱。但现在望着星空,林知道自己其实不是为了那些简单的,固执的想法。

因为少女想要做的是一件好事,自己现在做的就是这件好事。

她愈发怀念故乡。

吊车转了回来,网绳再次放下,这次萨柳让她一共搬四箱。

她和西斯莫继续工作,搬动装满了枪炮,沉重的木箱。四箱全部搬上网绳之后,吊车再次升起,这次比前一次要慢一些。木箱在她的头顶悬吊,遮住了四方格的星空,慢慢地向上升,几乎没有晃动。

上升到甲板上,定住了,随即吊车又一次开始旋转,现在她又能看见星空了。

水花声再次响起时,林感受到一阵微弱的气流从她身边掠过,她转头望向气流的来源,那片幽邃的黑暗。

本能告诉她,那里有什么活物正在潜伏,正在靠近。

也许只是船上的一只老鼠。

也许只是船上饲养的捉老鼠的猫。

也许只是……

林知道那是什么,知道是谁在朝这里悄无声息地走来。

她全身的肌肉僵硬。

西斯莫注意到她的异样,跟随她的视线朝黑暗望去。但是男人似乎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只是疑惑。

“怎么了?”上方传来萨柳的询问,“林,下面怎么回事?”

“是她。”

林开口,对着黑暗回答,声音低沉厚重。

“是我。”

黑暗中的人开口回答,声音慵懒无力。

盖尔光着脚,踩着木地板,静悄悄地从黑暗中走出来,在她的面前停下脚步。

“你好啊,手可摘星。”对面人语气平平地打招呼,对她挥了挥手,用她曾经的名字称呼她,看着她和西斯莫,“以及,你好啊,我不认识的陌生人。我叫盖尔,你叫什么名字?”

林看见站在身边的男人朝盖尔冲过去,沉重的脚步踏在地板上令地板震动。

西斯莫挥拳打向盖尔。

盖尔左脚向后退半步,身体后仰。

西斯莫的拳头从眼镜架前掠过,撩起金色的发丝。

后退的左脚着地,脚掌横扭,后仰躲开攻击的同时,盖尔转动腰背,右脚蹬地弹起,趁着西斯莫出招之后不及回防的空隙,侧身一脚踢上对方的脸。

西斯莫没有预料到这一下精准迅猛的反击,脸颊被脚背结结实实地击中,步伐踉跄,健硕的身躯向侧边歪斜。

盖尔顺着自身攻势转动身体,右脚落地,转身左脚后踹,踢中西斯莫的腹部。

男人朝后退去,努力维持平衡。

盖尔垫步进位赶上,在相同的部位再来一脚。

西斯莫向后仰去,摔倒,后背着地,倒地时又令地板猛地震动。

接连不断的进攻,一下接着一下,就像连珠炮仗在他全身各处炸响,一瞬间就将他击溃。

他连忙侧身翻滚试图站起,呼吸已经乱了,喘息着。

林注意到他朝自己看了一眼,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只需要一眼就足够表达意思了。

林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冰冷的目光回望西斯莫。

盖尔在对面朝后退,拉开距离。

西斯莫摇晃着重新站起的时候,盖尔助跑起跳,凌空一记膝撞,重锤般砸在他的脸上。

最后一击。

他的鼻梁被撞裂,鲜血从鼻孔中喷溅而出,洒在盖尔的脸上身上。盖尔双手按住他的肩膀,顺着冲劲连带着他一起倒下,两个人的重量令地板发出更加沉重的震动。

西斯莫的后脑勺撞上地板。脑子里回荡起一阵闷闷的震动,将他残存的那一点意识震得粉碎,他就此昏厥过去。

林站在旁边看着。

胜负已分,获胜者一如既往的是勐泰人盖尔。

她在地上翻滚一圈后定住身形。

“连珠炮!”

头顶上方传来罗宾的高声喊叫。

“是我。”

盖尔站起身,朝上方挥了挥手,“你们也好啊,萨柳,红宝石,大家都在啊。所以刚才和我打的是谁?是你们的人吗?”

她对着上面回答,但目光一直停留在林的身上。

“西斯莫,他是佐里拉的人。”

林开口,简短地回答。

“我想也是。”她朝躺在地上的男人瞥了一眼,“和佐里拉一样没礼貌。”

“你为什么在这?你不是被迷昏了吗!”

罗宾在上面继续激动地喊叫。林听到了话语中的颤音,是因为恐惧。

“装的。”

林漠然地望着她,“你屏住呼吸,没有吸到药气。你假打,假装昏睡,佐里拉以为她赢了。”

“她就是赢了。我要记着,这次是她赢了,她是第一个赢我的人。”她对林显出一个懒散的微笑表情,“所以你没机会是了。”

林不由自主地握起拳头。

“盖尔,佐里拉在哪里?还活着吗?”

萨柳在上面问,语气如常。

“我之前在哪她现在就在哪。我之前怎样她现在就怎样。迷药,老样子,我已经闻习惯了。”

她的目光依旧对着林,盖尔迈步走近,站在四方格的星光下,双臂在身前交叉抱起,“等会再聊,等这场打完。你们还是押手可摘星吗,就像以往那样?不管输多少钱都要押她?也只有你们还会那样下注了。友谊难得可贵。”

“去你的——”

“别动。”

“冲天炮,别拦我!我们一起下去揍她——”

“别动,罗宾。”上方,萨柳的话语声冷冷的,“看着吧。”

“这怎么行,冲天炮,我们今天不是来打架的啊!你不是对我们说过吗,我们——我们不是应该以任务为重吗?”

“你就这么看着。”

这句话是萨柳咬着牙说出来的。

林听着上方两人的对话,不由得低下眼,看向躺在地上的西斯莫。想到男人刚才看她的眼神,想到自己回望的眼神。

只需要一眼就足够表达意思了。其中的意思,她知道,萨柳也知道。

愧疚的苦涩感在她的心中产生。

“咱们要赢得堂堂正正。”

盖尔的慵懒声音响起,重复别人说的话是一种很好的嘲讽方式。

“……”

林抬起眼,看见眼前人背对着她,伸手摘下戴在脸上的铜丝眼镜架放到一个木箱上,转身对着她微笑,微笑也是一种很好的嘲讽方式。

她心中的苦涩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争强好胜的战斗欲望。

身材高大的女人弯曲腰背,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的人,双手张开,做出进攻的预备姿态。

盖尔双手握拳在身前相碰,抬手至额头处,手臂抡一小圈分开,身体斜向站立,双手一前一后,拳与眼角齐平。她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涣散,似乎并未把对手放在眼中,似乎很傲慢,但林知道其实她在观察自己,她在掩饰观察的焦点不让自己察觉,她对待战斗很认真,一向如此。

“差不多是十三吧。”

盖尔开口。

“……今天别报数,今天我们打真的,我要打倒你。”

林神情严肃地对她说。

“哦,那么,九。”

“呃啊啊啊!”

林大喊着朝盖尔快步冲去,似乎是被激怒了,挥起拳头打去。盖尔向后退一步,仰身躲避的同时侧踢,就像刚才一样,故技重施。

但是林早有准备,第一击是假意佯攻,右拳打空之后左手立刻护向脸颊,在盖尔的脚踢上之前将反击重重拍开。

预判到了。

她知道自己面对的人是谁,知道和盖尔的战斗必须保持冷静,知道要想获胜必须取巧才有机会。趁着对方腿被打开,还未落地稳住身形的时候林进步上前,靠近盖尔,右手一记直拳偷袭对方腹部。

但这一击无效,双方眼神交错的时候,她就意识到盖尔看穿了她的伎俩。

预判到了。

盖尔举起的右手落下,按住她的手腕,借着冲劲扭转身躯,踏地快速飞身旋转跳起,左手曲臂平肘。

这一下林没有预判到。

她抬手意图格挡,但仓促间力气不足,背身肘击还是打中了她的眼角。林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疼痛爆发开来,她身形向一旁歪斜。

她听到罗宾的叫喊。

她的眼角被擦出了一道伤口,鲜血飞溅,可想而知力道之重。

她稳住身形的时候,盖尔的攻击接着到来了。直直的两拳打在她的肋骨上,她奋力将其推开的时候腹部又挨了第三拳。

“啊!”

疼痛刺激着林,让她大喊一声,在盖尔再度上前的时候挥出手臂。

啪——

一阵拳风从她的嘴唇前擦过,而她自己的手掌则感觉打上了对面的脸颊。

盖尔朝一旁退开。

这一下还击是有效的。

两人相比,她自己的优势在于体型。她比盖尔的手脚要长,击打范围更广,所以刚才那一下拼拳盖尔未能实际打中她,而她打中了对方。

林定住身体,又朝后退开一步,和盖尔拉开距离。

对面的人也未继续上前,甩了甩头发,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借着星光,林看见对面人的嘴角淌血,脸颊也肿了一块,这一巴掌打得很结实。

她自己的眼角也在淌血,火辣辣的疼,让她视线有些受阻。

林喘了两口气,围绕着盖尔游走,双臂甩动。

盖尔则恢复双手抬起的架势。

两个人站在星光的四方格子中,现在这里就是拳场。

“一。”

盖尔对她说,“打得不错,注意保持距离。”

还有闲心计数和指点。

林这次没有冲上去,双眼盯着对面,继续游走。感觉自己恢复的差不多了才靠上去。

挥拳。

她挥动手打去。

盖尔略微朝后让了让,躲开了拳头,没有还击。

近点。

她跟上去,再打一拳。

盖尔再次后退,用胳膊挡开。

再近点。

林上前抬腿扫。

盖尔手臂向下挡开,同时正踢回击。但是她这一脚让对方站立不稳,踢击未能发挥全力,林向旁侧退让躲开。

够近了。

三次攻击,三次逐步接近,林看准了距离,上前一拳朝盖尔肋骨打去。

对面人防守,同时出拳反击,直拳。

近了,距离足够了,能打到又不会被打到的距离。

林咬住牙,没有选择躲闪,反而被挡下的拳头又一次挥动,又一次朝相同的部位击打。

盖尔的直拳比她的摆拳要快。

但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对于其臂长来说还太远,拳头打中已是强弩之末——

——嘭。

林感觉自己胸部受了猛烈的一击,几乎感觉自己心脏一滞。只有盖尔可以在这种距离劣势下依旧打出如此强的力道,真的强。

但是她维持着前冲的惯性,此时决不能因为受击而后退,不能放弃自己得到的距离差。

——嗙。

她的拳头稍慢一步击中盖尔的脸颊,全力击中,最佳的距离,发挥最大的力量。

得手。

盖尔的头歪向一边,金发甩动,一口混杂着鲜血的唾液飞溅,踉跄着,身体跟着旋转,脚在地上划起圈。

划圈,迈步。旋转,接近。

不,太近了。

林果断放弃乘胜追击,向后退去,但是盖尔借着受击旋转顺势使出的后身回旋踢还是打中了她的大腿。

——噔。

林的右腿弯曲,被盖尔的脚后跟狠狠砸中,如同铁锤击打一般的钝痛袭来,她的喉咙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叫。

眼前,盖尔右脚落地定住,扭动脚踝,进步又上前来,拉近距离,拳头放低一记勾拳在她能及时回防之前打中她的腹侧。

太近了!

林又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拳,试图后退,但是腿脚迈动的时候一阵疼痛阻碍了她的步伐,盖尔再次靠近,在她踉跄的时候低鞭腿扫上她的左小腿。太近了,盖尔占优势的距离,可以连续发起追击,不断进攻的距离。

——啪。

相同位置又一记鞭腿,这一次终于让林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快起来!

林在倒地之后翻滚,躲开了接连而至的踢脚,若是没躲开就会被踢中面部,就会当场昏厥。

她以蹲伏的姿态迅速跳起,反扑向盖尔,抱着盖尔的腿将其扯倒。

盖尔背部着地,蹬脚踢上她的脸,挣脱她的束缚,翻身蹲伏。

林甩了甩头,她的嘴被踢中了,但问题不大,那一击是盖尔在受束状态下纯为脱身做的反击,力道不足。

“哼。”

她又一次低低地吼叫,趴在地上,双眼瞪着对面蹲伏的人。

“二。我们想法差不多。”

盖尔又一次报数。想法差不多,都在想着靠受击来换取距离差的优势,两人分别受了伤,也分别占到了一些便宜。

才刚数到二自己就已经打算拼拳了吗?

林咬了咬牙,看着对面嘴角再次淌血的人。

才数到二,接下来还有七个数字,这样拼下去还能打——为什么要听你报数?

你数不到九!

“呃啊!”

她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声,双手伏地,弓起背,朝盖尔再次飞扑过去,像一只被激怒的山狮。受伤的,落入陷阱的,扑向猎人的山狮。

“冷静——”

盖尔站起身试图躲避,但也许是因为讲话也许是因为被她突然的袭击怔住,没能及时躲开。她飞身跃起,环抱住盖尔的腰,两个人一起跌入黑暗,撞上了堆积在四周的木箱上。

“啊啊啊!”

林大声喊叫着,骑在盖尔身上,挥动起拳头向下猛砸。盖尔双手护在身前防御,没能防住第一下,鼻子被打出了血。

这下没招了吧。只要被骑住,被压制住,就很难再有机会挣脱,很难防御自上而下的重击。

林挥动拳头打在防护的双臂上。

她只是一昧锤打。现在也不需要什么策略,什么技巧。现在她只需要打。

狠狠地打。

一拳又一拳落下,大多数被盖尔扭动着胳膊挡住,只有少部分趁隙打中。但是还能防多久?若无法逃脱,不论还能防多久迟早都会被攻破。

一拳接着一拳。

接着一拳。

林怒视下方,发泄着怒火,用力拳击。她又一次听见罗宾的喊叫声从背后上方响起,她刚想分辨说的是什么,又听到了下方人的声音。

“三。”

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隔着胳膊的阻隔闷闷的,传入她的耳中。

“啊啊啊!”

她喊叫着。

如擂鼓一般落下拳头。

“啊啊啊……呵……呵……”

不知过了多久,林举起拳头没再放下,一通猛打之后,怒火宣泄地差不多了,她需要时间喘息。

这不对。

她望着下方手臂护脸的盖尔,想到,这样打不对,这样是白费力气,应该先——

就在她停手的一瞬间,盖尔的手臂如闪电一般绷直,向她攻击。林的身体立刻后仰,拳头从她下巴擦过,差点就打中了。

“……”

这重新点燃了她的怒火。

“啊啊!”

她又一次挥起拳,但是盖尔的胳膊又收回原处防守。于是林打了两下之后,就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意图将防御掰开。

但是要想完成这个动作,她必须弯腰才能发力。盖尔正等着这个时机。

在她弯腰靠近的时候,盖尔双手伸出,一只手攀住她的后脖颈,一只手横在她的脖子前,双手用力将她拉扯过来。

“四。冷静。”

盖尔在她的耳边轻声重复到,双臂交叉形成绞索,箍住她的脖子,用力施压。

林感觉到呼吸困难,对其肋骨猛击,但那双手依旧牢固钳着自己。她转而手伸到两人之间撑动,意图挣脱束缚。

盖尔也在等这个时机。

她用力的时候就意识到扯动的束缚突然松开,变成反方向的推动,借着她自己的用力猛地将她向后推。

——

她身体向后倒去的时候,感觉后脑勺传来一下闷闷,钝钝的疼痛。是盖尔曲腿蹬地,弓身给了她一记膝撞。

林想不到什么了,只觉得天旋地转,只听见耳朵里的尖锐鸣声,感觉到盖尔把她掀开到一边,她躺倒在地上无法动弹,视界中盖尔慢慢后退走回到亮处,擦了擦鼻血,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躺在原地,随意识清醒但动弹不了,她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

等她终于能站起来的时候,盖尔又对她报了数字。

“五。还继续吗?”

林摇摇晃晃地走到对方面前,站在那,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罗宾还在那看着自己,神情着急却不再说什么。萨柳不在那,一定是对自己彻底失望了吧。

头顶那一片星空。

林抬起手朝上抓了一下,听见罗宾喊叫起来,告诉她别打了。但是现在还能不打吗?

她想去摘那些星星。

她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母亲告诉她名字的来历。

她又想起在星空下划独木舟的往事了。

“继续吗?上面人还等着呢。”

盖尔的眼中有点不耐烦的意味。抬手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朝上点了点。

“还能不继续?”

“你回去重新躺下,别站起来,咱们就结束。”

上方,罗宾的叫喊声更响亮了,把她和盖尔都骂了一顿。

“……继续。”

林看着盖尔血流得一塌糊涂的鼻子,浮肿的额角和脸颊,自己的脸现在看起来又是什么样的?只怕更严重。现在只能继续了,她压抑着心中的不甘与愤恨,咬紧牙。

盖尔饶有兴致地欣赏她的表情。

“你属于哪一种人?你打架是为了赢,还是为了找乐子?换句话说,你更看重结果还是过程?”

“别废话,继续!”

你肯定是为了找乐子。

所以你收钱打假拳,你报数字拖时间。你成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四处闲逛,没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做什么。

今天晚上你本可以在码头边就打倒佐里拉,响铃报警,让这场行动从最一开始就失败。你本该做好你的工作,对得起威斯克斯的信任,对得起你的职责,保护好船上的货物和你的同伴,但那样对你来说太无聊,是不是?你这时候才装模作样地现身,一个接一个地和我们打,炫耀武力,冷言嘲讽,掌控局面,玩弄对手,玩弄战斗,就是为了找乐子。

你这傲慢的畜生。

我们想法确实差不多。我们继续打,我要赢你,我要把你彻底打倒!

“嗯,那就继续吧。”

盖尔举起双拳摆出架势,给了她一个鲜血淋漓的微笑。

冈田片折后悔跟着卢西亚来赌场了。她们和另外两名帕拉斯上的水手,斯托克和杰纳德坐在一个小隔间里,没赌钱,没玩牌,只是继续喝酒,一边喝一边看场中央的拳赛。她不赌博,她也不想看拳,她和这三个人都不算非常熟悉只是认识,他们自顾自说的话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也只是在举杯子的时候想起她还坐在边上带着她喝一杯,她也无意和他们聊天。总之,她很无聊。她当时一定是喝多了才会接受卢西亚的邀请。

她不应该在这里,她也不应该来这参加联欢。

她应该……应该在何处?

应该去往何处?

你找到了吗,去往冷山的道路……

她喝多了,开始胡思乱想。

耳听着赌场里的喧闹声,还有桌上另外三人的聊天对话。冈田片折低头,百无聊赖地望着桌上密密麻麻刻画的涂鸦,那是许多水手的杰作。她看到其中有一个涂鸦刻的是罗宾和林的名字,中间画了个心形,她想这一定是罗宾刻的因为林一定不会做这么肉麻的事。所以萨柳她们一定也曾经坐过这张桌子。她又想到,曲秋茗会不会曾经在这里和她们见过面?在这里商量过今天晚上的行动计划?

喝多了开始胡思乱想。

那和你无关,你不要管这件事,当做一无所知,安静地坐在这里度过今晚。

现在什么时候了?

冈田片折望着对面的两人,他们应该在十点之前,亥时四刻之前回去。当然她现在可不打算提醒这两位,她反而希望自己说点什么把他们拖在这拖得越久越好,这样也算做了点事。

不要管。

她也确实没打算那么做,因为和这些人实在没什么可说的,没兴趣聊天。

现在,港口那里怎样了呢?曲秋茗的行动已经开始了,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有没有人因此受伤?卡罗尔发现了没有,如果发现了会做什么?如果卡罗尔见到了曲秋茗会发生什么事?

她望着场中央厮打的两个人。港口那里现在会有同样的战斗吗?曲秋茗——应该是萨柳吧,萨柳对船队比较熟悉,行动计划应该是萨柳制定的。萨柳制定的计划里会涉及战斗吗?她们打算怎么对付盖尔呢?据她所知没人能打过盖尔,她自己也打不过盖尔。如果萨柳试图避免正面战斗,那又要采取什么做法呢?

“冈田医生,冈田医生!”

身边,卢西亚的喊话让她回过神,她看见这姑娘举着酒杯对着她微笑,脸红彤彤的,亮亮的眼睛望着她,似乎能洞察她的思绪。

她举起酒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酒。

“无聊吗?”

卢西亚轻声地问她。

“没有,挺好的。”

冈田片折微笑着说谎。

“不好意思啊,我以为大家坐一块会有趣些。”

“不用在意我。”

这句话证明上一句是谎言。

“你确实不开心啊。”卢西亚对她微笑,“我能做什么让您开心一点呢?您有没有什么事是我们可以一起做的?”

“……我不知道呢,卢西亚小姐。”她尽量装得语气轻松一些,但还是叹了口气,“您别在意我啦。”

“既然是我带您来这的,那我就得在意您。”姑娘想了想,“要是您不喜欢这儿,您想去哪?”

“我……”

别说想回去,虽然现在很想回去,哪怕只是想回去睡觉也别说,因为卢西亚真会带她回港口,“……我不知道呢。”

“啊,我觉得您是想回威斯克斯船长身边了。”自以为是,“那不如我们先回去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说实话,他们不打牌,坐在这我也感觉有些无聊。”

“别,我不想回去船队。”

“是吗?可您也不想待在这里。”

“今天晚上是联欢会,卢西亚小姐。”

“如果您不开心的话对您来说就不是。”

“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想。”冈田片折别开目光,望向一边。这姑娘的眼睛太尖了,什么都能看出来,让自己感觉不舒服,“需要我一个人想的事情。”

“也许说出来会好一些。”

西尔维奥当时也是这样建议的。

她想。

“这不是可以说给别人听的事。”

“哦。”身边人想了想,又问,“但确实是让人不开心的事,对吧?”

“……对。”

“那么,祝一切顺利吧。”卢西亚举起酒杯,对她说。

“谢谢。”

她下意识地回答到,举起酒杯饮酒,“希望一切顺利。”

冈田片折眼角余光看见有一个水手朝这里快步走来,是马尔伯,不是该在拉谢上值班吗?现在已经到换班的时间了?偷跑出来的?

还是说……

“卢西亚,杰纳德,斯托克。哦,冈田医生,你在这啊,那就好。”

水手走到他们面前,神色着急,“威斯克斯船长命令所有人立刻回船队。那艘船上起火了,大家现在都在码头。威斯克斯船长派我来这里通知所有人立刻回去协助救火。”

那艘船,没说名字就是那一艘。冈田片折想到,回忆起昨天曲秋茗对自己说的话。所以放火是为了什么目的呢?转移注意吗?

桌边的其余三人站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卢西亚问。

“一刻钟前,刚起火的时候我就朝着来了。”

“火情怎么样?”

“很大,也许里面都烧着了。”

“在这的其他人呢?”

“外面的我已经喊走了,听说你们在里面我进来找你们的。”

“那我们也快走。这还有些人,马尔伯你喊一下。”

卢西亚说着,招呼对面另外两人行动。但是她看见冈田片折依然坐在原位,没有站起。

“冈田医生,您听到了吗,那艘船失火了!”卢西亚对她重复一遍,“您这几天都住在那,您快回去看看您的东西有没有损失!”

“马尔伯。”冈田片折似乎是喝醉了,脸颊红红的,她望着前来传令的水手,“你兄弟维诺怎么样了?”

“他——他比我晚两天出狱,三天前出来的。他的腿还没好,但——”

“冈田医生!”

卢西亚气得无语,这时候问这个干什么?

“你们先过去吧。”

她依然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她望着桌上的酒,神色淡漠,第一次让卢西亚觉得看不穿她心中的想法,“我……我现在不走。我不回去。”

“……好吧。”

姑娘猜想她是因为过于震惊,所以神志恍惚无法行动。或许不去也好,去了亲眼看着船连带里面的重要东西被烧得一干二净也确实是太过沉重的打击,“那好吧,您在这坐着……我陪您在这坐着。斯托克,杰纳德,你们俩先回去救火,火灭了立刻来这告诉我们情况。”

“卢西亚,你也去,别陪我。”冈田片折又说,语气依然是冷冷的,不容她反驳的,“现在我必须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要想事情。”

“……”

“别担心,我没事,去吧。”

“……好。”

姑娘点点头,“有确定情况我就回来告诉您。”

“谢谢,注意安全。”

卢西亚转身走了。

唉,什么祝一切顺利啊,刚说完就不顺利了。

马尔伯继续在赌场里寻找其余水手,和他们一起离开。很多人起身走动,包括看热闹的,一时间房间里更加嘈杂了。

冈田片折坐在原位,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桌上的涂鸦刻画,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

她在想事情。她有很多事情要想。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她必须要认真地思考。

认真思考。

为什么要放火烧那艘船呢?并且只是看起来很凶猛,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凶猛的火势?好像放火并不是为了破坏什么。

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趁着水手救火,人群杂乱的时候劫持帕拉斯,当然了。

这是现在已经明了的情况。

那么,劫持帕拉斯又是为了什么呢?也不是为了破坏。如果是为了破坏,那只要再放一把火就行了,更容易,船上全是燃药一点火就要炸。

把船开得远远的,开到海上,可能是为了偷盗,或者威胁。

如果是偷盗,那就是为了船上的货物。不是为了钱,为了钱应该选择更好动手货更贵重的拉谢。说到拉谢,这名字为什么现在觉得有些耳熟?嗯,先不管,回到主题。偷盗不是为了钱,那就是专门为货物而来,为了船上的枪炮武器。什么人会需要我的武器?陌生人吗,那就是没钱买武器的人。可是附近没有战乱,没必要专门为武器到这里抢劫,可能性太小,暂时不考虑。认识的人吗,那就是不打算付钱的客户。王红叶小姐?出云介先生?不,都不太可能,一个是老客户,一个需要我送武器到平户,现在动手没有理由。

更有可能是为了威胁。那么基本可以确定是认识的人做的了。那同样的,为什么是武器?用武器威胁,说明不希望我拥有武器?我拥有武器会对谁有害呢?我的武器要卖给一个海盗和一个利用海盗的官僚,海盗的袭击对象是明国沿海,嗯……认识我的人,和明国有关系的人,我能想到谁呢?

她不可能一个人劫持一艘船,她一定需要有人帮忙。她会找谁?在这个地方她除了认识我们之外还认识谁?今天晚上的行动安排很精妙,帕拉斯出海离港,收锚扬帆的一系列动作进行也十分流畅。劫持的人是经验丰富的水手,会是谁呢?

别想到这就停,再想一想,下棋不能只提前想一步。

目标只是帕拉斯的武器吗?既然目的是为了阻止我的交易,阻止海盗的非法行为。那么除了破坏供货之外,她有可能还会需要一些别的东西。能够证明其行为合法的文件资料。那样的文件放在什么地方?不是帕拉斯。

放火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劫持帕拉斯。那么劫持帕拉斯会不会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她的目标是哪一个?是王红叶小姐还是出云介先生?后者可能性较大,因为王小姐的交易是不保密的,她不需要等到现在才动手。并且这两个人中,出云介先生和她的关系更密切一些。

那么,她知道那些文件的存在和位置吗?如果知道,是谁告诉她的?

嗯,还能是谁呢……

什么时候说的?第一次注意到冈田片折情绪不对是在二十天前,当时以为是夏女士那档子事,现在想想或许不是如此。她和冈田片折在那之后的一周都没见面,回来之后交流又变得频繁。

所以在二十天前她就知道了,知道了之后可能因为情绪,暂时没有和片折联系,去了一趟京都,在那里想到了这个行动。回来后再找冈田片折索取更多情报,找人帮忙,定下时间在今天晚上行动。

至于冈田片折为什么要泄密……不不不,别想了,无关紧要。这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再想也无关紧要。

现在,想想现在我该做什么。

帕拉斯现在管不了,只能派小艇跟着。盖尔在搞什么,死了?不,应该没有,她连船都不肯真烧毁,她还没那个杀人的决心。所以盖尔在搞什么呢?管不了,不管了。

帕拉斯也是转移注意力。

我现在应该去友弟德查看情况。

……盖尔以前认识的女友叫什么来着?喜欢玩火的那个?

哦,拉谢。

“拉谢!”

穿着黑大衣的女人在走廊上跌跌撞撞地奔跑,听见背后愤怒的声音呼喊自己的名字。她转过一个弯,转身从腰间取出一个小油瓶猛灌一口,吐油的同时打起响指,熊熊火焰燃起,覆盖到走廊的墙壁、地面、天花板上。

女人一边后退一边喷火,将自己的来路烧成一片火海,黑烟在狭小的走廊里弥漫升腾,阻挡追击的人群。

威斯克斯的喊叫声从火海另一边传来,全是脏话的咒骂。

她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闪身进去,取出另一瓶油洒到地上,弯腰打响指,在门口点起火。

“我被发现了!”

火光映照,引起屋内埋头在衣柜前翻阅的少女注意。拉谢对她喊到,“你找到了吗?找到了我们就快走,威斯克斯追过来了,她知道我们在这!”

“好——怎么走?”

曲秋茗脸上戴着白面罩,手上抓着一堆卷轴,连同一本厚厚的翻开的老旧书册,望着她,看着门外火焰的亮光,感受到热浪迎面扑来,闻到黑烟的焦味。

“跳窗户,跳到海里!”

拉谢伸手指向打开的那扇窗,窗帘摇曳。

“但是……”

曲秋茗望了望自己手里抓的那堆纸,纸上写满了她需要的文字,以及她意料之外的文字,文字是用墨水写的,遇水即化的墨水。

“包起来。”拉谢脱下身上的防水大衣扔给她,同时又取出一个小油瓶,用无名指和小指勾着瓶口,“你先走,我再撑一会。”

曲秋茗麻利地将那堆文件包好,用大衣的腰带系紧,这样也无法避免进水,但至少损毁地不会那么严重,希望如此吧。

“啊,还有信要留下来。”

她在腰间口袋里一阵乱掏,听闻被追击的消息让她惊慌,火光、热浪和黑烟也让她感觉烦躁。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她知道自己此时很不冷静。

“别管信,威斯克斯已经认出我了。”

“哦——小心!”

曲秋茗正要动身,突然看见了从拉谢身后,从火海中窜出的黑影,立刻出言警告,拉谢也立刻回头。

拉谢看见了一双漆黑的眼睛,漆黑的,圆形的,反映火光的眼睛。她快速向后退开数步,手中油瓶对着来者和自己之间的地面泼洒。

打动响指。

火焰燃起形成屏障。

“够了!”

对面人大喊一声,飞身跃起穿过火焰,落到她面前。

卡罗尔·威斯克斯咬着牙,面容扭曲,手中紧握着拐杖,原本白皙的脸此时被烟熏得发黑,白衬衫上也处处冒着火星,淡黄色的金发被高温烘烤蜷曲,有几缕头发的末端烧焦了。

“威斯克斯,你别过来——”

拉谢喊着,伸手又摸向腰间的油瓶,但是摸上去的时候动作停滞了。

她不想直接烧伤对方。

曲秋茗看着,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

“够了!”

卡罗尔·威斯克斯又一次喊叫,挥起拐杖击中拉谢的脸。

啪——

曲秋茗听到沉重的一声响。

看到拉谢站在原地,头歪向一边,静静地伫立了一会,然后身体瘫软,倒在地上。

“……”

还活着吗?

她望着倒地的红发女人,看见其身体伴随呼吸起伏。

还活着。

她注意力转回站着的人。

卡罗尔·威斯克斯站在火焰前面,背对着火,带着的墨镜映出火的色泽,身上也有火星游走。

她背后的火是拉谢之前洒下的屏障,从地面一直撒到墙上,现在燃烧着,烧着木地板,烧着墙上挂着的画和别的装饰物。黑烟充斥室内,散发难闻的气味,让人头晕。

“……威斯克斯船长。”

她保持镇定,开口说着,扯下面罩丢到地上。现在已经没必要再掩饰容貌了,对方一定早就知道自己是谁,就像早就知道她和拉谢在友弟德上一样。

不顺利非常不顺利,不顺利到家了。

“……”

威斯克斯没有回答,双眼隐藏在墨镜后,让她看不到眼神,火在其背后燃烧。

对面人朝一侧迈步,墨镜始终对着她,走到墙壁边上,抬起空余的手从墙上那些华丽的装饰中扯下一张没有帧裱过的纸。

纸的边缘已经被热气烤焦了,再晚一步取下就要烧起来。威斯克斯抖了抖纸,将灰烬抖掉,看了一眼上面的画,不动声色地将纸折起来,塞到裤边口袋中。

曲秋茗见过那幅画。

……你干嘛总是这样吝惜善意,在别人面前跟个混账一样啊?

卡罗尔·威斯克斯接着掸掉身上和头发上的火星,就像刚从外面进屋回家清掉身上灰。

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最后摘下墨镜,红红的,比她曾经黑夜中一瞥时看见的更红,带血丝的双眼盯住曲秋茗,盯住她手里的黑布包裹。

开口。

话语声中带着难以压抑随时要爆发的愤怒。

“现在,曲秋茗小姐。”卡罗尔·威斯克斯对着她说,“我请您告诉我现在我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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