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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第二百二十六章,美洲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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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夜晚,乌乔奥哈在梦中隐约看见了老人的身影。当时的夜是那么的黑,在这片陌生土地的荒原之中,只有圆月和繁星的光芒。但是他看得很清楚,遥远的地平线上,老人伫立在月下,一手指向他,口中念念有词,但是他一个字也听不清。他记得老人曾经有一根拐杖,上面挂满了骨头、树枝和羽毛组成的护身符,但当时他却没看见拐杖。老人只靠细细的双腿站立。

这是个不详的噩梦。

他醒来之后跪在原地,双手握住挂在胸前的银色十字项链,对着上面的小人,白人信奉的神,喃喃自语说了许多话。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他就开始信奉白人的神了。在先前的农庄中,白人的祭司送给他这条项链,赞许他的虔诚。这一次逃跑的时候他甚至特意将项链偷了回来,如此虔诚信奉,只为求现在保佑回报。

今天,农庄的人骑着马,追上了他。

小时候,乌乔奥哈就是村里跑得最快的。成年的他双腿肌肉依然健壮有力,并未因为在现在这个农庄工作数月,度过数月穷困饥饿的生活和虐待而消瘦。所以即便背负着一个瘦小的孩童,在这片荒原上奔跑了两天两夜,他也不曾疲惫力竭。

两天前,他终于找到机会,成功带着自己的女儿逃离了那个恐怖的农庄。逃离了被奴役的生活,逃离了庄主和看守的鞭子和木棍,逃离了无休无止的农活。背着女儿,带着偷来的食物和钱财,一路向东,试图穿过荒原抵达海岸。因为他记得载自己来到这里的船是一直往日落方向航行的,上岸后载自己到以前那个农庄的马车也是一直向西边行驶。所以只要自己向东走,朝着日出的方向走,就一定能走回到海边,遇到一艘大船,也许那样就有机会永远离开这片陌生的土地。如果那个阿肯族的女人能带着妹妹成功逃离,那么同样的事情他也一定能做到。

逃跑,一直都在逃跑。

少年时的他向往外面的世界,所以逃离村子,结果被另一个部落抓住当了奴隶,被带到海边市场售卖。白皮肤的威斯克斯买下了他,对他说他自由了,问他以后选择什么样的前程。他天真地相信了商人的花言巧语,选择来到这片土地上劳作,结果被卖给了一个农庄,做的活和奴隶并没有什么两样。一年后他再次逃跑,结果被另一个农庄抓住,结果真正成为了没有自由的奴隶。

其实一直都是奴隶,一直都没有得到过自己应该得到的自由。其实一直都没能离开穷困的家乡,只是换了一个地方而已,一片同样一年到头始终潮湿闷热的土地。外面的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些白人也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曾经向往白人,所以才学习白人的语言,信白人的神。白人声称他们有一个博爱伟大的神,但白人自己却做尽了恶劣卑鄙的勾当。

逃跑,一直都在逃跑。但是今天,现在,在这个日落之后的入夜时分,他还是被追上了。

身后是未尽的晚霞,眼前东方已经闪烁星光,月升,明亮洁白的圆月。

“跑啊,黑佬!”

他听见身后的马蹄声,伴随着白人兴奋的叫嚷,“跑啊黑佬,继续跑啊!”

身后传来鞭子挥动清脆的声响。鞭子像是打在他身上一样,让他不由得更快地朝前跑,装着食物和财物的布袋从肩头滑落掉在地上,后背的女儿不住啼哭,银色十字架在身前晃荡。前方,荒原上有一棵枯树,枯死的枝条狰狞着刺向黑夜。

“跑啊,看你带个小崽子能跑多远!”

在他的身后,有三匹马追着他。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庄主的长子,平日最爱折磨奴隶取乐。另外两个是农庄的监工。

他拼命奔跑,喘着粗气,眼望着前方的枯树。仿佛那是一个希望,只要跑到了那里就可得救。这是愚蠢的想法,这想法会令他丧命。

然而今日,他无论如何都要命丧此处。乌乔奥哈从小就跑得很快,但是他跑不过马。他迟早会因为力竭被追赶上的,他到不了海边。

在靠近枯树的时候,乌乔奥哈力竭了,脚步踉跄,他摔倒在地,于是女儿也从他的背上摔落,滚到了一边。

身后,三匹马的蹄声靠近,如同雷鸣。

他倒伏在地,喘息着,汗滴落在泥土中。

一匹马从他的身边掠过,掀起沙尘,马在他面前转了个弯,侧对着他。马上的人勒动缰绳,马儿嘶鸣。乌乔奥哈抬起头,看见卢布朗少爷那张白皙邪恶的脸居高临下对着他,笑容狰狞。

另两匹马在他身后停下。

“继续跑啊,黑佬!”卢布朗少爷对他兴奋地大喊到。白人双手袖子掠起,手臂上满是金色的密密汗毛,白人甩手挥动皮鞭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为什么不跑了,你累了吗?你们黑佬不是很能跑吗?”

“大人,饶恕我吧!”乌乔奥哈抬起双手交错握在一起,对着马上的人乞求,用他极不标准的白人语言说到,“我不跑了。带我回去吧,我一定更加努力工作!”

“你本来就该努力工作。”

卢布朗俯低身子,看着他,邪恶地笑,邪恶地揶揄,“怎么,难道你还以为自己是自由人吗,以为自己是黑佬先生?以为自己会学我们说话,学我们信上帝,就能和我们平起平坐,和我们讨价还价了?”

“不——不——”

“当然不了,你个黑佬,你是个奴隶。你是卢布朗家族的奴隶!”

“是的,是的。大人,我只是一个奴隶,我请您大发慈悲。”乌乔奥哈心中有个声音对他自己说,不是,自己不是奴隶,自己是以自由人的身份来到这片土地上的,威斯克斯许诺过他自由,自己在原来的农庄也是一个自由的农工。但他立刻就将这声音掩盖起来,现在说这个没有一点用,“请您大发慈悲饶恕我的罪行,我——我的女儿,请您看看,这可爱的孩子——”

他伸手打算去抱躺在地上大声啼哭的孩子,但是马上的人挥手一鞭打中他的手臂,疼得让他缩回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没让你动的时候你不准动!”

“是,是。”

“闭嘴!”

又是一鞭子抽在他的脸上,疼痛令他流泪,但是乌乔奥哈不敢再出声。

面前的人跳下马,身后两人也同样动作。三个人包围着他和啼哭的女婴,俯视他。

乌乔奥哈跪在原地,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不住地颤抖,流泪。

卢布朗少爷笑着,但那双眼中却闪烁邪恶的光芒。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又抬头看向身后耸立的枯树。

“你们说该怎么处置逃跑的奴隶?”

他问另外两人,然后在两人回答之前又继续讲出自己的答案,“我说我们把这黑佬吊死在这里怎么样?”

在那两名看守的笑声中,乌乔奥哈惊恐地抬起头。

“可是大人——”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朝面前人爬去,爬到对方身前抱着对方的大腿求饶。

“——我说过闭嘴!”

卢布朗又给了他一鞭子,打断了他的话,也打断了他的动作,“那就这么办,拿绳子把你吊死在这棵树上。”

“不不,带我——请带我回农庄,我一定拼命干活——求您发发慈悲——”

“我会把你的尸体带回去,让别的奴隶看看你的下场,回去后再把你吊到门梁上让所有黑佬都能看到。”卢布朗恶狠狠地说到,“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再跑。”

“大人——”

“闭嘴!”

这次卢布朗的靴子踢上了他的下巴,让他口中喷出鲜血,乌乔奥哈向后摔倒在地,看见头顶的夜空星光闪烁。

“把他揍一顿,扒了他的衣服!”

卢布朗一边命令着,一边从马鞍后扯下绳子,动手开始打结。另外那两人围住乌乔奥哈开始殴打他,搜出他所剩无几的财物,把他身上的衣物剥得只剩贴身的短裤。

婴儿的啼哭声在此时显得十分微弱。

“别动十字架。”就在其中一人想把乌乔奥哈挂在脖子上的项链扯下的时候,卢布朗出言制止,恶毒地笑着看着他,“这黑佬如此看重这东西。那就让他戴着下地狱,让他知道,他们这样的畜生根本不配受上帝眷顾。现在把他带过来。”

“小孩怎么办?”

其中一人指向躺在地上的女婴。

“活着带回去。”乌乔奥哈的心中浮现出微弱的希望,但虚假的希望转瞬即逝,“当着其他奴隶的面摔死,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不,不!”

他无力地挣扎着,口中发出绝望的叫喊,鼻青脸肿,双眼被打得只能眯起两道缝,肋骨、腹部、□□不住地疼痛。挣扎并不能阻止两名监工将他拖到树下。

卢布朗将打好结的绳索甩过树枝,监工将套索环上他的脖颈。

“不——”

最后一声喊叫被收紧的绳结止住,粗糙的绳索摩擦喉咙,乌乔奥哈感到呼吸困难。此时他双脚还踩着地面,但窒息的恐惧已占据大脑。他比先前更加剧烈地挣扎,但挣脱不了监工的臂膀。那两个男人把他的胳膊环到背后逼迫他弯腰。手脚未受束缚,因为他们想看他在半空中继续挣扎。

乌乔奥哈瞪大双眼,看着眼前躺在地上,手脚在空中乱抓的女婴。他的孩子,孩子的母亲在生产时就因难产而去世,孩子靠喝家畜的奶才存活至今。他两度带着孩子逃跑,第一次希图给孩子寻找比做苦工更好的未来,然而找到的却是更凄惨的奴役,第二次希图自由,找到的却是死亡。

很快他就要死了,孩子会比他活得久一些,但也要死了。

他不想死。

“最后一个吻。”赤条条的身体,只有十字架还悬挂在胸前。卢布朗手握绳索走到他身边,伸手拿起十字架递到他嘴边按了一下,狞笑着,“最后许个愿。”

神啊,白人的神啊,求您——

绳索扯动。乌乔奥哈双脚离地,腾空而起,无法呼吸。他张开口想要喊叫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双手抓着绳结却使不上力,双腿扑腾却什么也踩不到。双耳传来婴儿的哭声和白人的笑声,又渐渐被尖锐的噪鸣完全取代。他在空中旋转,身处高处,远方的景象在眼前不停变化。

西方的晚霞,东方的星月。

西方的平原上直直地升起一缕烟,东方隐隐有波光粼粼。

西方日落余晖之下,一个老人的身影慢慢浮现。

东方的群星闪烁,如几千几万只眼睛默默看着他,月亮是其中最大最亮的一只眼。

西方……

东方……

旋转着,每次旋转,老人的影子都比先前更大一点,更近一点。他已能够看见老人蜷曲的苍苍白发,满是皱纹的面庞,瞎得结了一层灰翳的双目,两条细得像柴条一样的腿支撑着瘦小身躯。已能够看见老人朝他伸出的手,干枯的皮包骨的手指对着他指点,干瘪的嘴唇开合,口中的牙齿都掉光了,老人在说什么,他听不见。

阿果嬷嬷。

乌乔奥哈心里想着,他一手徒劳地抓着脖子上的绳圈,另一手伸向老人。

——保佑我。

马匹突然传出惊恐的不同寻常的嘶鸣声,打扰到卢布朗少爷的欣赏。他顺着被吊在空中的人伸出的手朝背后望去,发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的黑皮肤老人。老人站在将尽的晚霞前,远处一缕升腾的浓烟旁,长长的淡淡的影子拖在地上。

“——哪来的黑老太太?”他不愿承认自己被吓到了,另外两个人听到他的喊叫也回头,他对他们命令,“抓过来!”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手握棍棒朝着老人走去,从啼哭的婴儿身边经过。

但刚迈出两步,老人抬起的手便作出一个手势,无名指弯曲,拇指按住,其余三指对着一名监工点了点,口中喃喃念了什么。

那名监工的裤子上突然窜出蓝色的火焰。

“啊!”

监工感觉到腿脚突然发热,低头看见火焰,惊慌地大喊一声,丢到手中的棍棒,抬腿,双手拍打起自己的裤子。但火焰随即窜上了他的手臂,点着了汗毛,也点着了上衣。

另一名监工惊恐地朝旁边退开。

“怎么了!”

卢布朗也叫起来,声音颤抖掩饰不住内心慌乱,“快灭火,快灭火!”

另一人却不敢上前,反而退得更远。

此时那监工已经全身被蓝火包围,他不停地扑打着自己的身体,但无济于事。火烧着他的衣服,烧着他的胡须和头发。

“啊——啊啊——”

燃烧的监工痛苦地大喊着,全身被火包围,火掩盖住他的身体,一点点吞噬着他,他拼命挣扎,扑打着,倒在地上翻滚,但是火始终不灭。

空气中传来恐怖的香甜味。

“别——别慌!”

卢布朗紧张地大喊,但是自己内心已经发慌。他拽着绳子的手感受到不住的震荡,现在还拽着只是本能僵硬,恐惧的僵硬让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已经忘了被吊起的逃跑奴隶。

幽灵火,是幽灵火。但幽灵火怎么会烧着一个人呢?怎么会烧着后无法扑灭呢?

倒在地上的那名监工,现在只是一团不断翻滚的火苗。他朝着自己的同伴挪动,伸出被火烧得残缺不全的手。但另一人却退得更远。

“啊啊啊——”

监工痛苦地喊叫,声音嘶哑,火和烟从他的嘴里冒出,也从他的双眼冒出。很快地,衣物被烧光了,皮肉也被烧掉了大半,浓烟升腾,蓝色火焰包裹着一具皮肉残缺的骷髅。

监工的手落在地上,再也不动弹。

“——”

也不再有声响。

蓝火继续燃烧,侵蚀皮肉,侵蚀骨骼,直到最后什么也不剩。

一团火在地上燃烧,渐渐熄灭,浓浓的黑烟也很快散尽。

好像从未出现过,不留一点痕迹,但是曾经存在的一个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快到另外两人都还未反应过来逃跑。这一切又发生得很慢,燃烧中的人的痛苦挣扎,在场有目共睹。

另外两人呆愣在原地,看着站在对面的老人。

“Loup......loup gar——Ahhhh!”

另一人惊恐地看着老人,颤抖着向后退缩,口中念念有词。但话还未说完,老人伸手又一指,他便同样开始燃烧,开始惨叫。

卢布朗少爷立刻松开手中绳索,快步朝自己的马跑过去,翻身上马之后挥起鞭子便让马朝东方疾驰。

背后传来被吊起的奴隶重重摔落在地的声响,传来监工的惨叫声,以及婴儿的啼哭。

他不回头,握着缰绳,身体紧紧贴在马背上,咬紧牙,双眼圆睁茫然望向前方,不敢回头,靴子重重踢着马腹,令坐骑更快地奔驰。

风吹动他的头发,如刀一般切割他的脸皮。

他突然感觉胸腹传来一阵暖意。

暖意随即变得炽热。

贴着马背的身体下方,浓烟涌起,被风吹到身后。

他咬着牙拼命地催促马快跑。

不管不顾身上被灼烧的疼痛。

就这样,疾驰的马载着一团蓝色火球朝远方跑去。直到那团火球将要烧的全部烧尽,然后自然熄灭。

毫发无伤的马感觉背上的重量消失了,也不再有人踢它的腹侧,于是停下了脚步。这无辜的动物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只是低头咀嚼起荒原上稀稀落落的野草。

乌乔奥哈摔落地面,一时茫然,只是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监工燃烧着,像先前的另一个人一样翻滚挣扎,最后被蓝火吞噬殆尽。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要呼吸,拼命将手伸进紧勒在脖子上的绳圈,向上推挤,粗糙的绳索磨破了脖子的皮肉,压得耳朵疼痛,他继续用力去推去扯。

“啊——”

终于,他成功地喊出了一声,在昏厥过去之前,将绳圈扯了下来,用力扔到一旁。

女婴始终啼哭。

乌乔奥哈在地上爬动着,爬到她的身边,跪着,将她抱在怀中,摇晃着,看着那张幼小的脸挤成一团,张开大嘴喊叫。那一刻他想要哭泣也想要大笑。

但他只是不住地喘息。

“呵——呵——”

喘息着,肺里灌进了自由的空气。

“呵——呵——呵——”

他还活着,女孩也还活着。

一道淡淡的长长的阴影悄然接近,遮在怀中婴儿的脸上。

哭声停息。

女婴的嘴合上,面容平静,兴许是哭累了吧,现在安静地睡着了,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起伏。

“呵……”

乌乔奥哈终于微笑起来。

然后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老人。

老人离他有一段距离,双腿站立,望着他。

沉默。

他也不说话,他脸上的微笑停滞。

无主的三匹马四处走动,渐渐地远离了这里。西方最后的一点晚霞完全消散。此时周天黑暗,只有繁星和圆月的光芒。

眼前的老人仿佛只是一团黑影。但是黑影中的那双眼睛,现在却清晰可见,原本的灰翳现在变得湛蓝,明亮如火。

“……阿果嬷嬷。”

直到这时,乌乔奥哈跪在地上,怀抱女婴,开口对老人说到。

老人没有回答,对他伸出手,指着他,就像昨夜梦中一样,就像刚才指着那三人一样。

他反应过来,回想起往事,惊恐的情绪瞬间笼罩他。

“阿果嬷嬷……哦,嬷嬷……哦,不,原谅——请原谅我!”

乌乔奥哈弯下腰,紧紧抱着熟睡的女婴,眼睛看着老人,瞪着双眼,就像刚才对卢布朗乞求一样,现在对着她讨饶,用家乡的语言,“请原谅我对您的不敬,请原谅……原谅我的背叛。”

老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做过些什么。我始终记得,我记得您对我们的慈爱,对我们的爱护。我记得您为我们疗伤,为我们向神明祈祷,为我们讲述祖先的智慧故事。我也记得我曾经对您的失礼,对您的无礼,对您的伤害,我都记得。”他深深地低着头,如同呓语般讲述,“可是您一直关爱我,一直保护我,在故乡如此,在这里也是如此,哦,现在也是如此。阿果嬷嬷,您救了我的性命,您还在保护我。那么请您原谅,原谅我吧,我求您饶恕我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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