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便回去吧。”太后终于发了话。
廖青玉起身将手搭在沈望舒伸出来的手上,任由他扶着,待出了殿外,她忍不住揉了揉腰侧。
“嫂嫂近来安好?”沈景平冷冷的出现在两人身后。
“四弟,几日不见收敛了许多,我心甚微啊。”廖青玉颇有些意趣的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你!”沈景平咬着牙,憋着气恶狠狠的威胁“你我之间可是有仇。”
“怎么?太后宫中你也敢肆意妄为。”沈望舒懒得理睬他。
廖青玉颇为好笑的盯着沈景平:“你若是能杀了我,我自会敬佩你,但是四殿下现下也没有这个能耐,倒是该好好想想日后的打算了。”
剩下的一句,廖青玉没说出口。
太子登基,你该何处?
“走了。”廖青玉主动牵过沈望舒的手。
两人一如往常漫步在夜色中,数不清有多少次了。
沈望舒任由她牵着,思绪一直落在手腕上的那处温热,直到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那温热渐渐消失了。
廖青玉环抱着手臂,两人走到御花园。
“要是你因为我死了怎么办?”
“人本来就是要死的,你不必愧疚。”
“放手做你该做的事,为了你,也为了我。”
御花园矮墙边伸出来的花枝,廖青玉抬手拨了一下,霎时间四散的花瓣铺天盖地的涌了下来,夹杂着浓郁的香气。
脚下是厚重的石板路,一边是青绿的草地,廖青玉仰头看着,偶有几片花瓣落在两人中间,她踮脚拍干净落在沈望舒肩膀上的粉色,又从他的头发里取出来几片。
“我觉得太后今日说的挺对的,殿下身体不好,我日日警醒,时时在侧,照顾你,陪着你。”
“你不用听她的。”沈望舒默了一瞬,答道。
“太后说的,也是我想过的,哪怕是只能陪你十年,还是五年、三年,甚至是一年,”廖青玉神色认真,“你我之间,不必说什么大义,不谈纠缠不清的情谊,只求眼下的地久天长。”
“其实,你心中的顾虑我很清楚,可是沈望舒,我不怕生死,你总是顾虑许多,可我不在乎你的顾虑,我向给你看病的大夫打听过,我大概也知道些什么。”
廖青玉神色正经,借着月色,伴着夜风:“我许诺,你若是能活十年,我便陪你十年,若是你死了,我便是你唯一的妻子,我会一直记得你。”
宫中的夜太静了,前二十年岁月蹉跎,波澜不惊,这话太轻又太重了,沈望舒有些不忍的盯着她的眼睛,一时之间不敢回应她。
廖青玉笑了笑,浓郁的夜色中,她踮起脚亲了亲沈望舒的脸,扶着他的胳膊又亲了亲他的唇,一滴冰凉的泪滴落在她的脸上,廖青玉便使劲咬了咬沈望舒的嘴唇,两人的鼻尖萦绕着似有似无的血腥味。
她抬手擦干净脸上的泪,又随便在沈望舒脸上摸了摸:“记得我说的话。”
“嗯。”
沈望舒垂首看着她,风吹干了湿润的眼睫,他碰了碰疼痛的唇角,果然破了,俊逸的脸笑着,只不过这笑未免有些苦涩。
廖青玉说完后没回头看她,那一声嗯不轻不重,她想沈望舒也许记住了。
她是个胆小鬼,廖青玉已经记不清她多少次试探沈望舒的心意,每每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她说了谎,她怕失去,她幼时怕失去父亲母亲,稍稍长大些了又怕失去伯父一家的情谊,如今她害怕失去这唯一属于她的情,害怕失去沈望舒。
每每睡不着时,廖青玉都会埋怨这世间的不公,为何她是那个孤女,为何她总是独身一人,为何这世间的生离死别都需要她来尝一尝。
可是真的好苦啊,她与谁又能地久天长呢?
梦回时,她才敢蜷缩在母亲的怀中诉说。
每每睁眼时,才发觉这只是梦,惊起一身的汗,她摸着眼睛倔强的擦干净干掉的泪痕。
榻边的人穿着单薄的衣裳,翻看着书,替她扇着扇子,她用力抱紧他,鼻尖蹭了蹭他的肩膀,沈望舒放下书轻拍。
两人都不说话,廖青玉嗓音有些哑:“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