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三人与住持道别后匆匆下了山。
才到山脚下,迎面便望见春序的幽幽神色,她眼眶泛红,用力吸了吸鼻子,扯着嗓子大嚎:“公主!您遣我去送糕点,说好会回宫,却让我独守宫门等不回您……”
李云漱如同做了负心汉一般,心虚地绞着手解释:“这不是突遇意外,事出有因,你怎么跑这来了?”
“白命大人昨儿夜里差人回宫递话,说是公主留宿文禅寺,让我今日一早带干净衣物来接您,一会儿便直接找客栈换洗,晚些吃了饭要去府衙办事。”
春序一边说着一边打量李云漱全身,确认她无碍后松了口气,转而又问:“公主……您这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还要去府衙?”
若是先回宫收拾确实费时间,没曾想白命办事竟这样妥帖全面,李云漱冲他赞许地笑了笑。
她态度随意地解释:“哦,捡了具尸体,寻思既捡了她,总归要负责,所以该去府衙看看,走吧。”
她猫腰钻进轿中,又一把将春序扯了进去。
昨夜歇在文禅寺居士房,被子难闻床板又硬,她一夜没睡好,此时正昏昏欲睡。
“公主靠着春序歇息一会儿吧。”春序挪近,好让她枕着自己肩膀。
李云漱困得提不起神,轿子一晃一晃更是催眠,靠着春序便睡死了过去。
再睁眼时是被春序温和地唤醒,几人已到了府衙附近的客栈。
她揉了揉眼,迷糊间被春序牵着下马车,又进了客房洗漱换衣。
收拾完毕后也彻底清醒了,府衙距离客栈只有百来米远,她领着春序晃晃悠悠朝府衙走。
只是刚踏进府衙便见着了熟人,她蹙眉:“怎么又是你,你做什么?”
姜霁禾眉梢一挑,弯唇笑道:“自然是查案,你又来做什么?”
“关你屁事。”
她绕开姜霁禾往里走,懒得同闲人多说,问问仵作验出来什么才是要紧事。
李云漱寻了个衙役询问昨日那具尸体存放何处,跟着去了后院,只是刚踏入院子就闻见那股香味。
她一愣,问衙役:“怎么这样香?”
衙役回:“昨日只是在屋中闻着香,不知怎的,仵作剖尸验过又经了一夜便愈发浓郁,关着屋子也能在外面闻到,真是奇了。”
李云漱点点头,随着衙役推门进屋,刚进去便忍不住捏着鼻子皱眉,这香味太浓了。
“仵作验出来什么了吗?”她问。
“回公主,是慢性中毒。”衙役恭敬答话。
“可查出是什么毒了?”她又问。
衙役摇头:“暂未。”
李云漱蹙眉,因实在受不了这浓烈的香味,还是逃出了屋外。
“仵作验尸后有卷册记录吗?”她回头问衙役。
“有的,在档案库,您随我来。”衙役带着她前往档案库。
刚步入档案库,又遇熟人。
冤家路窄,李云漱两眼一闭,原先就在门口碰着了姜霁禾,她怎会没想到尉迟本也会在这。
只是不知他又是来查哪位官员了,总归与她无关,她来看了那女尸的档案册便走。
她越过尉迟本,朝书案前的主簿问好:“大人安好,昨日送来京郊的那具女尸可有记录在册,是否能让我瞧瞧?”
“有的有的,都记录在案了,只是这卷册……”主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一旁的尉迟本。
“嗯?”见他支支吾吾,李云漱拧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又对上尉迟本那双清冷的眼。
她别过眼,没给好语气:“尉迟大人倒是清闲,不去检查百官,倒来管京郊野尸此等小事。”
上次雨日一别,已是好几日未见,未曾想她今日说话竟这般呛人。
尉迟本语气也不由得硬了些:“此案涉及卖官鬻爵,自然归我使察司管。”
使察司接手……
此案牵扯这样大,看来定是与苦主相关,李云漱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她忽而变了脸色挤出笑意:“原以为只是捡了具普通尸体,没想到还与使察司办案有关,竟是这样有缘。”
她变脸如翻书,尉迟本倒有些措然,登时怔住,但瞧着她笑嘻嘻的面庞,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臣也意外得很,没成想这女尸竟是公主发现的。”
她眼尖盯上了尉迟本怀里的卷册,伸手去拿:“所以这案册……”
尉迟本侧过身躲开,委婉道:“公主善心,捡了这女尸又报了官府,如今使察司接手,定当给这女尸一个交代,还请公主放心等着。”
李云漱面上的笑意瞬时荡然无存,咬着牙瞪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担心公主累着,此案由使察司全权负责,便不劳公主费心。”尉迟本解释。
她不甘心,仰首辩驳:“这尸体是本公主送来的,我应有知情权。”
“那是自然,待案情大白,使察司会亲自将这案卷送去公主处。”尉迟本捧着卷册恭敬俯身作揖。
“你!”李云漱气不打一处来,但转念一想,这仵作又不是一次性的,剖尸检验后就跟尸体一同去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