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家族中几位倚老卖老之人的言语,江御如风过耳,无心听着他们的说教,反倒认真地弯腰在桌上餐盘中挑选夹菜。
他挑了一块成色焦黄的糯米排骨夹起,排骨上还沾着几粒糯米和香葱,另一只手自然如常拿过陆执鹤专用的筷子,把那几粒显眼的绿葱撇掉。
“啊~来。”
他旁若无人状,嘴里发出哄小孩似的延长啊声,刚放下撇葱筷子的手,已经轻触在陆执鹤的下巴。
陆执鹤闻到逐渐凑近的肉香味,下巴冷不丁就被人轻捏住,耳中也同时被熟悉的声音哄宠到。
这小孩是把他当小孩了?
他心里知道此时众人都看着,不好拒绝,乖乖张嘴配合,任由江御把食物送进他嘴中,排骨口感外酥里嫩,肉香混合米香溢满口腔。
主桌上的陆晚吟瞪了一眼侧桌的陆星澜,然后言语温善地提醒被人忽略到脸色难看的几位族亲:“大家都坐下,别打扰执鹤他们小两口了。”
那几位见状口中之语并未难堪到两个新婚的年轻人,倒是让自己陷入难堪之境,无能隐怒收了阴阳怪气回到各自位置。
对方作罢,可江御的兴致刚起。
息事宁人?
对不住,他可不会。
作为一个穿书者,怎么被纸片人欺负呢?
这场宴会的幕后之人,无非就是这二位,思忖间视线在陆晚吟和陆星澜之间转换。
刚才几位主动挑衅使绊子的都是书中的无名之辈,江御视线看向身边的陆执鹤,眸光略微怜悯,堂堂陆家家主竟然会被书中没有名字的路人甲乙丙丁给欺负了。
他穿到这里,还需要靠着陆执鹤的庇护,江御深知唇亡齿寒,要是陆执鹤失去家主之位或者死于主角之手,那他也离死不远了。
惹不起大反派,那就先拿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喽啰开开锅。
“姑姑,我想敬各位族亲几杯,可以么?”
江御一脸无害天真模样请求状,其实内心又慌又狡猾,明明他是家主新婚夫,压根不用在意陆晚吟,此举也并非多余,只是为了提前表现自己懵懂乖巧。
待陆晚吟颔首同意,他端起酒杯就朝刚才阴阳怪气的几个族亲招呼道:“各位叔伯,晚辈敬各位几杯。”
几人无理由拒绝,面上堪堪应下,心里气的火冒三丈。
这毛小子又想干什么!
江御一杯接着一杯灌他们,假装微醺,嘴里有意无意提到原书中的一些内容。
“几位叔伯,听说你们是W公馆的常客,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世面?”
W公馆,书中提到是A市上流人士聚集的公馆,表面是品茗和会客之所,但内里却是藏色纳财,奢靡放纵。
也不是上流人尽皆知这内里的那些腌臜事,都是熟人带新人,隐秘得很。
江御是看过书才知道的。
至于现今当众提及这层遮羞布,并未想要彻底捅破,而是装傻吓吓这几颗棋子。
那几人闻言,确实安分不少,江御担心自己说太多容易引起反派注意,又故意装作天真白目状追问那几人:“我听说W公馆的鸭肉鸡肉可好吃了,是不是呀,叔伯?”
……
此鸡鸭非彼鸡鸭。
当场众人皆是面色苍白,小屁孩真是童言无忌,几个叔伯脸色更是难看,胸膛起伏剧烈,上下牙快咬碎了。
其余吃瓜群众,深知内情的则是闻言发笑,不知内里情由的,则是不明其他人的笑为何意。
陆执鹤忍俊不禁,嘴角扬了一瞬。
陆晚吟冷静的眸光微敛,眼前的场面氛围因为众人笑声变得缓和,抬手夹了一块黄鱼肉,另一只纤白的手抚挡着前腰旗袍处起身。
她半弯腰把那块黄鱼肉送往江御的碗中,清柔的声音道:“江御,来,尝尝姑姑养的小黄鱼。”
“执鹤以前可喜欢吃了。”
得意洋洋的江御闻声,如同被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一遍,凉了个透。
他收了戏谑心思,立马一副畏畏缩缩,毕恭毕敬地朝陆晚吟点点头,“谢谢姑姑。”
说着他小心夹起碗里的黄鱼肉,入口即化,鱼肉的软绵奖赏着他的味蕾。
“好吃,这鱼好鲜!”
是挺鲜,可惜江御没有心思过多品尝,才想起书中黄鱼这一茬,陆执鹤瘫痪真正的源头就是吃了陆晚吟加了料的鱼食。
虽然心中忌惮,面上仍要摆出一副好吃模样,这宴会每桌都上了黄鱼,应该是没问题。
江御又刻意装作贪吃多吃了几口。
既然陆执鹤爱吃,等回去了就偷偷把姑姑送来的鱼换成能吃的鱼,然后再做给对方吃。
以前那场火灾只是一个幌子,他们都不知道,连陆星澜都不知。
“执鹤,上次送的鱼吃完了吧?”陆晚吟召来候在一旁的老宅管家,温柔吩咐:“这次多备一箱送过去。”
“谢谢姑姑。”
“谢谢姑姑。”
陆执鹤轻声回应一脸笑容的陆晚吟,侧头转向江御。
江御注意到身侧男人转身,伸手覆上了陆执鹤搭在膝盖处的手。
眼神温柔,陆执鹤,我会救你的。
他得抓紧时间找到那个医生,原书二人死亡剧情已经发生错乱,接下来不知道反派们又会在什么节点下手。
陡然一瞬,膝盖上的手被一只温热的手覆着,陆执鹤下意识身体绷紧,那只手还轻轻捏揉他的指骨。
两人似乎都已经适应了肌肤接触,直到替他挡了几杯酒后,江御开始醉了,陆执鹤才抽离那只被某人的嫩手有意无意压捏的大手。
“我们就先离席了,各位慢用。”
唐助理在家主话刚落音,已经来到家主身后,准备推轮椅的他,听到轮椅上的人说:“扶他。”
覆在轻纱下的双眸又能看清了,他抬了眼看到江御头顶的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