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雨嫌弃地偏过脸。
呸,我才不轻易便宜了你。
他只催眠了严冬霖,没有选择再次引爆。也是因为严冬霖现在的精神域状态,很可能当场异化、失控,无差别攻击身边所有活物,向导也不例外。郑雨见过被异化体杀死的低阶向导,他不想死得很难看,仅此而已。
你就这么活着吧。
郑雨赤脚踩在地面上,把严冬霖从头到脚翻了一遍,想找他的智脑。
一无所获。
严冬霖倒是谨慎,身上重要的东西都没带进白噪音室,气得郑雨踹了他一脚。
撒完气,自厌情绪又涌了上来。
冒险催眠哨兵,算把精神融合糊弄过去了,等他醒了就说没成功……但这只能糊弄一时,不能彻底解决我的困境。
屡次遭受打击,郑雨升起一丝做什么都不成功的气馁。
要不还是找死快一点。
陶瓷、玻璃、绳子……什么都行,只要我死了,结合哨兵少说也得去半条命。
郑雨下了床,视线移动,心跳差点停止——地上有一大团黑影,严冬霖的影狼居然就藏在床边!
巨大的毛团缓缓起伏,郑雨僵硬地盯了它半响,才辨别出它也受精神催眠的影响,和主人一样,睡着了。
呼,幸好。
然而郑雨翻遍房间,未找到一件能用的,更失望了。
要不要故意破坏项圈、触发销毁机制,把我自己勒死或炸死算了?
郑雨木着脸搜到门边,翻了翻严冬霖的衣服,忽然有所发现,他从兜里掏到一张硬质卡片。
郑雨猛转头,望向被锁死的大门。
这不会是门钥匙吧?
严冬霖总不可能把自己反锁在屋内,肯定有出去的钥匙。
郑雨的心咚咚跳,他急忙起身去试,伴着咔哒一声轻响,刚才还坚固不动的门锁,开了。
房门在郑雨面前打开,无声地亮出一条生路。
外面月色如洗,被关了数天,重见光源,月光的洗礼,让生的希望好像又随着月光降到身体里,让郑雨几乎要落下泪来。
郑雨一步踏出,赤脚站在铺满月光的地面上。
外面是一条宽大的走廊,和郑雨之前被关的地方不一样,不是住宅,是个陌生建筑,而且十分大,大到郑雨兴奋地越走越快,干脆跑了起来,感觉被捆住僵了几天的骨头,都像鞭炮一样噼啪舒展了。
什么要死要活的,都在筋骨舒张的这一刻被郑雨扔到脑后。哈哈,看这大空间!这月光,多亮!
郑雨忍不住呜哇乱跑,几步之后兴奋过度,累了,停下喘气,后知后觉有点脸热。他晃晃脑袋,拒不承认刚才乱跑发疯的是本人。
他重新把形象捡起来,继续思考自己的行动目标。
严冬霖把装有控制芯片的智脑放在另一个房间,然而他来时用了影穿梭,郑雨根本分不清在哪。
周围其它门都锁住了,郑雨撬开几扇门,里面都空空如也。
可恶,严冬霖把装着芯片的智脑放哪了?
地方太大,一个个找不现实,郑雨好不容易找到电梯,惊讶地看见两大排按钮,这里居然有二十个楼层。
正值夜晚,楼道里安静无人,但严冬霖谨慎到重要物品都没带进来,不可能不在外面布置防卫。
大楼静谧,但在向导的精神感知里,每一层都有活人的精神光点,密密麻麻,安静、有规律地驻守和移动。
郑雨抬头看了一眼,电梯监控在正常运行,郑雨甩去一道精神力,监控立刻失灵。不过就算如此,这栋楼的监控也太多了,几乎无孔不入。
郑雨下到一楼,一个急刹车,同时精神力隐身,躲过巡逻的持枪卫兵,望向近在咫尺的出口。
留下来找芯片,还是偷溜出去?
按郑雨原本的计划,读记忆就是为了找钥匙,他应该继续找严冬霖的智脑。
郑雨咬着自己拇指的指甲,无意识拧眉:这里这么大,寻找难度奇高,而且若是失败,下次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能溜出来。
他困住严冬霖的时间有限,在哨兵醒之前找不到解项圈的芯片,就白浪费逃跑的最佳时间了。
但,直接跑的话…
“…我能去哪儿?”
郑雨不是第一次从黑晶城出逃了,路线都记在脑子里,再跑一遍有难度,但不是不行。但…没有红叶帮助,身份在其他两城已经暴露,项圈也还在,他根本离不开帝国国境,逃出去,和之前又有什么区别?
联盟也不会来救他。
帝国正在内战,如果红叶也没办法解开项圈,那郑雨的境地只会更难过——他去只会变成红叶的累赘,多带给他一个劲敌。
离开这里,然后在帝国躲躲藏藏一辈子吗?
郑雨想不出答案。
月光吻在郑雨后脚刚愈合没多久的伤疤上,只披了一件宽大外袍的少年游魂一样踩过黑暗,走过凌晨的空楼。
逃出囚室那一刻的喜悦没能燃烧多久,冷冰冰的现实依然如影随形。郑雨心中进退两难,双脚还在继续往前走,赤足轻点过大理石地面,没有一点声音,他依然下意识寻找藏东西的地点。
再次躲过一堆巡逻兵、路过通往地下层的楼梯时,郑雨突然感觉这个地方有点熟悉,他好像刚看到过——在严冬霖近几天的记忆里。
难道他藏了什么东西在底下?
郑雨已经在一楼了,往前就能离开这里,郑雨在‘离开大楼逃走’和‘再找找项圈钥匙’中犹豫了1秒,决定凭印象往地下层探探。
下面的空间依然亮着惨白的光源,郑雨一转头,看见‘停尸间’的门牌。
“……”玩我呢?
郑雨本该掉头离开,但这扇门严冬霖记忆里确实有,郑雨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具体那一格的编号。
可恶。
郑雨哐一声打开那格冷柜,露出里面的尸袋。
我倒要看看里面是啥。
然而当郑雨拉开袋口拉链,却惊得一愣,他居然看到一张本不可能出现在这的脸。
——这是穆海医生的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