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左手握拳,轻轻敲击额头,近乎呻吟地叹息一声。就在这时,格林德沃突然上前两步,一忽儿蹿到邓布利多面前。他挥了挥魔杖,天文塔楼里凭空出现三把椅子。他把邓布利多扶到椅子前坐下,接着在另一张紧贴邓布利多的椅子前坐下了。
“恐怕是这样,哈利,”邓布利多说,“也不算白费功夫——至少我们知道了真正魂器的下来,这位R.A.B.先生比我们走得都要快一些——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销毁魂器。”
“你有任何头绪吗,先生?”哈利习惯性求助邓布利多,“你觉得他是谁?”
邓布利多沉吟片刻,他从哈利手里拿回羊皮纸片,盯着字迹看了许久。
“有几个猜测,”邓布利多说,“如果是其中一个,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找到真正的魂器。”他松懈下来,如释重负地笑了,“这个应当是小天狼星的弟弟,雷古勒斯·布莱克。”
哈利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小天狼星说过的那个离奇自杀的弟弟。
“我们要现在去格里莫广场吗?”他问。
“不,哈利,”邓布利多说,“我恐怕去不了了。”他的面色平静,带着浅笑,“我们得抓紧时间,把我知道的几个猜测都告诉你。在过去一年的课程中,你表现得非常出色——就该这样,哈利,一如既往地、义无反顾地做好你的选择。”
哈利呆呆望着邓布利多。老人似乎更虚弱了,哈利发现他把整个后背都靠在扶手椅上。
“你怎么样了,先生?”哈利紧张地问。
“体力不支啦。”邓布利多温和地说,他还要再说些俏皮话,被格林德沃狠狠瞪了一眼。
“你难道不渴吗?”格林德沃恶狠狠地问。
“噢,当然——你真贴心,”邓布利多感激地看向格林德沃,“一杯水,好吗?”
“需要蜂蜜吗?”格林德沃瓮声瓮气地问。
“不用,一杯清水就好。”邓布利多说。格林德沃没有用魔杖,而是从长袍的内袋中取出一只花纹繁复的水晶杯,如泉的清水汩汩冒出,润湿了邓布利多干涸的喉咙。
“太感谢了,盖勒特。”邓布利多说,侧头征求格林德沃的意见,“我可以继续往下说了吗?”
格林德沃不置可否,闷着脸,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好吧——记住我说的话,哈利,”邓布利多微笑着说,“关于剩下的三个魂器,我已经有了头绪,就在看到斯莱特林的挂坠盒后,我几乎笃定其他两个魂器是什么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个是赫奇帕奇的金杯,另一个则是拉文克劳的冠冕。”
“伏地魔喜欢收集、炫耀他所获得的战利品,他对每一个魂器的选择都极为慎重。日记本——在他学生时期就已经被创造出来,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冈特的戒指——象征着冈特家族的传承,纳吉尼——他最忠诚的伙伴,他愿意和它共享生命。而剩下的三个,挂坠盒、金杯、冠冕,无一例外,都是来自霍格沃茨创始人的宝物。”
“他那样的性格,绝不可能让平凡的物品承载他的灵魂。”邓布利多嘲讽地说。
“真是愚蠢,”格林德沃不屑地说,“他要是随便拿本书、拿件银器,恐怕你们把英国掘地三尺都找不全,偏偏要留下痕迹。”
邓布利多没有理会格林德沃,继续对哈利说道:“现在事情就好办多了——接下来,你的处境会比此刻更加艰难,哈利,你要记住,亲近你的朋友,保护好你的思想,哈利,像今晚这样,找到剩下的魂器,销毁它们。”
邓布利多目光温和地望着哈利,湛蓝色的眼眸中不知不觉间盈满了泪水,他张了张嘴,眼神中充满哈利看不懂的情绪。
“你不跟我一起吗?”哈利不解地问。
“我当然跟你一起,我一直会跟你一起的,哈利。”邓布利多说,移开视线,看向通向城堡的旋转楼梯,“到时间了——哈利,你去帮我看下德拉科怎么样了,好吗?”
哈利没有起身,支吾着瞥了一眼格林德沃。他搞不懂这位年老黑巫师的立场,不敢让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独处。
“你发誓要服从我的,哈利——快去!”
哈利匆匆跑向旋转楼梯的门,握住铁门环,一路小跑,将塔楼彻底甩在身后。哈利的离去仿佛抽干了塔楼上的空气,邓布利多熄灭魔杖,只有黑魔标记莹莹的绿光照出他惨白的脸。
“你没有什么话要交代我吗?”格林德沃问。
邓布利多摇摇头。
格林德沃心下一片冰凉,下意识地嘲讽道:“诸如请求啊、临终托付啊、袒露心胸啊……这些都没有吗?”
邓布利多无可奈何地叹息道:“盖勒特,我真的很痛。”他举起焦黑的右手,“太痛了,每一分每一秒,我的身体都像被千万只毒蝎撕咬——我想,我们约定的时间到了,不是吗?”他用那只右手取出老魔杖,递给格林德沃。
“盖勒特——”他轻声呼唤一声,眼神却飘忽不定,好似透过眼前的老人看见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少年,“你总是在生气。”
格林德沃僵硬地板着脸,没有接过老魔杖。
“你还有什么遗言?”
邓布利多发自内心地笑着,高举玻璃杯。
“敬我们如太妃糖般甜蜜缠绕的金色年华,盖勒特。”他仰起头,将清水一饮而尽,冲格林德沃眨了眨眼,“忌日快乐。”他最后说道。
绿光四起,邓布利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右手无力滑下,老魔杖“哐当”一声掉落。微小的声音顷刻间吞噬格林德沃的理智,他猛地朝前跪倒,扶住邓布利多将要滑落的身体。
“不!”他嘶吼出声,后知后觉的疼痛密密麻麻刺向他的心脏。
这一刻,他终于活了,却又立刻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