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最后一吻

格林德沃脑海中飞速闪过和邓布利多相处的每一个画面，初遇、相交、相知、冲突、决斗……无数的邓布利多交织缠绕在眼前，最后汇集在衰老的、静谧的尸体上。格林德沃感觉自己的脑袋涨得发疼，他盯着尸体，心脏空落落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直面尸体，也不是第一次杀人，但是他第一次茫然无措。

他盯着自己的双手，拼命回忆刚才发出的是不是索命咒。他好像忘记了索命咒的咒语、挥棒方式——或者说，他忘记了所有的事情。他的脑子空空一片。

晨曦微弱的亮光照在邓布利多身上，照在他安详的眉眼上。

格林德沃木楞地晃了晃邓布利多的尸体，轻声唤他：“阿不思——”他的声音轻缓温柔，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凌晨，而他在唤醒沉睡的爱人。

可是邓布利多再也不会醒来了，再也不会用那双包含关切、责怪、担忧的双眸凝望他。可是邓布利多死了。格林德沃低下头，有水滴落濡湿了他的手，他迟疑地摸了摸脸，发现那是他的泪水。意识到这一点，痛苦霎时揪住他的心脏，忽然间，他冒出一个想法——原来，死亡会带来痛苦。

陌生的情绪吞噬了他的理智，燃烧起愤怒的火苗。他环顾四周，只觉眼前的天文塔楼碍眼，天上的黑魔标记格外碍眼。

就是因为这座破学校，因为那群愚蠢的学生，因为该死不死的伏地魔，因为所谓的正确的道路，他的阿不思才会选择死亡！

如果没有这一切，就好了——

蓝色的火焰以格林德沃为中心，随着他的怒火肆意焚烧。火舌舔舐上石墙、栏杆，塔楼顷刻化为飞灰。眼见着魔火焚尽木门，就要越过旋转楼梯，侵吞这座古老的魔法学校。

叮当——

一声脆响，装有古卜莱仙火的银瓶从格林德沃的衣袋跃出，瓶口被摔开，那只永不熄灭的仙火漾着温和的光，缓缓展开覆盖蓝色的怒火，轻柔的，好似抚摸爱人的肩背，直至魔火熄灭。仙火又缩成黄豆大小，钻回银瓶里。

微风吹拂进光秃秃的塔楼，扬起层层黑灰。格林德沃伸出手，擦拭干净邓布利多的脸，以指为梳，梳理邓布利多长长的胡子，熟练地编了个麻花辫。

“你真是算无遗策，”格林德沃面无表情地说，“你总能猜到我下一步想干什么，总有你的法子让我消气——可我这次真的没有生气——我只是想要他们全都死掉——你的学生，你的朋友，你的敌人——全部都该死。”

格林德沃麻木地弯下腰，捡起银瓶，珍而重之地握在掌心。“可你并不这么想，是吗，阿不思？”他抱起邓布利多，泪水从他高挺的鼻梁滑到邓布利多脸颊上，留下两行深深的泪痕。

“别哭了，阿不思，”格林德沃轻轻擦干泪痕，小声呢喃，“我都听你的，我愿意听你的，我的灵魂、我的生命都属于你——哪怕你抛下我一个人。”

“我爱你。”

轻声细语的呢喃被微风吹走，格林德沃闭了闭眼，抱着邓布利多从塔楼一跃而下，触底的前一刻，凤凰福克斯张开双翅，接住两人，然后他们一起消失了。

到了此刻，格林德沃才明白何为行尸走肉。唯一能束缚他的人死了，他理应天宽地阔，理应大展手脚，可他什么都不相干。他觉得世人愚不可及，世界糟糕透顶，人生行至尽头……他只想蜷缩在一方小床。

他睁着眼睛，面朝上，望着天花板。他已经三天不吃不喝了——那个会给他喂黄有面包和热可可的邓布利多死了。

尸体仍陪在他身边，冰冻魔咒让尸体保留着生前的模样，毫无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