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信任
说是故地重游,这个咖啡馆给邓布利多留下的印象可不太好。当年,就是在这儿,他全盘否定了格林德沃的理想,进而彻底站在格林德沃对立面。
那时的格林德沃年轻、强大、极具蛊惑力,轻而易举将世人拉入火海。
他常常想,如果他没有在迷茫痛苦之时,不顾一切将格林德沃视为救他出泥淖的稻草,在狂妄自大之下,提出那句“更伟大的利益”——如果没有他的建议,或许格林德沃根本不会隐藏自身的危险,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语遮盖内心最真实的罪恶。
邓布利多承认那些梦想,那些争权夺利的计划,也曾经深植于他的内心。直到现实以不可抗拒的面貌给予野心勃勃的少年狠狠一击,阿利安娜死了,连同他不可一世的轻狂,一起死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行尸走肉般活着,挣扎于“更伟大的利益”和“微小的牺牲”该如何取舍。难道如阿利安娜这等微不足道的存在,理所应当要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让路吗?他因妹妹的离世而痛苦悲伤,其他人呢?假如他们的亲人朋友也成了伟大利益的牺牲者,他们难道不会痛苦悲伤吗?
而造成他们痛苦悲伤的人,竟是正确的吗?
选择,如何选择?诸如此类思考几乎贯穿了邓布利多的青年时期,最终在这个咖啡馆里,他明确了选择,坦然对待他内心深处坐壁上观的卑劣。
不用对方开口,格林德沃光看邓布利多的神情就知道这位昔日恋人、道德模范在想什么,十分不以为意地说:“拜托了阿不思,哪怕你有一天能够像我一样活着呢?真不明白你如此旺盛的责任心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我是一个教师吧,”邓布利多从久远的回忆中收回神,“没有责任心,教不好学生。”
格林德沃闻言浑身一抖,两手相互拍了拍,仿佛在抖看不见的鸡皮疙瘩。
“这冷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他说。
邓布利多心平气和地笑了,说:“我本职不是恶作剧大师,你要是对笑话感兴趣的话,我有两个学生倒是对此道钻研颇深……”
“好啦,再说下去,我们要开始讨论《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了。”格林德沃及时打断他,“我感觉到了,你其实是来兴师问罪的吧,从我坐下起,你就神情恍惚,又在纠结选择对不对——是不是不该放任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胡作非为?”
“啊,坦白地说,有一瞬间我这么想过。”邓布利多说,“但我没法理直气壮地怪罪你,是我让你去找阿米莉亚,是我让你给魔法部出谋划策。不得不承认的是,你给的建议在一定程度上能起到正面作用,前提是——伏地魔命不久矣。”
“没错,”格林德沃摊开手说,“我想不到他怎么能从你和我的围剿下逃脱——我卧底其中,掌握了食死徒及他麾下的黑暗力量名单,提供给魔法部,任其拉拢或者打压,避免伏地魔的势力混入安全屋。你寻找魂器,掐灭伏地魔再次复活的可能,一旦魂器全部摧毁,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透过半月形眼镜,审视着格林德沃兴奋得眉飞色舞的脸。
“听起来不错,”邓布利多平静地说,“那你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吧,盖勒特?”
格林德沃收回笑容,脸色刹那间阴沉。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冷漠地说。
邓布利多拿出老魔杖,手指轻轻抚摸魔杖上一节节的凸起。
“十五英寸长,接骨木,杖芯是夜骐的尾巴毛,比我之前那根好使多了。”邓布利多说,把老魔杖递向格林德沃,“是你找到了它,在我死后,它可以重新回到你手里。”
格林德沃坚决不肯接过老魔杖,讷讷地说:“时间还早,阿不思。”
“时间不多啦,”邓布利多坦言道,“伏地魔不会那么顺利让我们找到所有的魂器,离胜利越近,就是离死亡越近。一旦到了别无选择的时刻,盖勒特,我最希望了结我的人,是你。”
“为什么?”格林德沃问。
邓布利多轻轻摇头,他看着格林德沃,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学生。
“你会知道的,当一切尘埃落定,当你做出选择——你就会知道了。”他说完,收起老魔杖,接着起身告别。
“我得走了,再见,盖勒特。”邓布利多挥了挥手,交代道,“小心些,我想伏地魔马上就会察觉你是卧底。”
“尽管放马过来。”格林德沃说。
“我的意思是,你暴露之前,要先让卢平躲起来,好吗?”邓布利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