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久别重逢
难以言喻的情绪雪花一样纷至沓来。窗外的雪越来越大了,风拂动雪花落在冷杉树上,银铃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许久,格林德沃长叹了一口气。
“我独处的时候——这样的时刻很多,过去的五十年里,每时每刻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是什么致使我失败?愚蠢?独断?众叛亲离?还是那一次决斗?”格林德沃抬眼,坦率地盯着邓布利多,透过半月形眼镜,他看到那双总是闪着睿智光芒的蓝色眼眸里充满泪水。
“我不认为是这样,”格林德沃摇摇头说,“事实上,我有无数次机会卷土重来,让欧洲大陆再次匍匐在我脚下。我的追随者遍布欧洲——他们并未死去,也不曾放弃。直到十年前,仍有人在策划帮助我越狱。人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晓一切,阿不思。群鸟穿越阿尔卑斯山脉,飞越纽蒙迦德,一年又一年为我带来有用的消息。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离开那间监室——”
“——就像你现在这样?”邓布利多打断他道。
“是啊,是啊,我可以这样做。”格林德沃说,“我的能力赋予我随心所欲的权力——但是我没有。”格林德沃停了下来,想观察邓布利多的表情,后者一如既往的平静。“我没有越狱,邓布利多!”他抬高了声音。
“我从来没有试图这样做过!”他再次强调,“我花了大把的时间思考我失败的原因,当然我不是指那场决斗。我一次次重演脉络发展,一遍遍构建不同选择——无一例外,我的结局只有失败。但这不是我的无能,阿不思,是世人太过愚昧。”
格林德沃坐了下来,把两只手摊开放到膝盖上。
“我总不能杀光所有人,不是吗?那样的世界有什么乐趣。”格林德沃自嘲地笑了笑,“数不清的巫师因此丧命,直接或间接死于我手,他们流干了最后一滴血液,也要阻止我,为的就是那些愚昧的、无知的、令人生厌的废物——我杀了那么多有用的人,留下这群废物——太无趣了。”
“所以,我失败了。不只是我,任何一个试图改变这个愚蠢且恶臭的世界之人,都会失败。无论是伏地魔,还是你,因为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反抗,还有愚昧本身。”
他的话音落下,长久的沉默显得夜里的声音更清晰了,巴希达在楼上很响地咳了几声。咳嗽声打破宁静,邓布利多慢慢走到格林德沃身边坐下。
“多么奇怪啊,盖勒特。”邓布利多轻佻地说,霍格沃茨的学生们从不会见到他们的校长用如此语气说话,“监禁生涯让你产生的变化真是令人意外,你什么时候变成悲观主义者了?”
“你还记得上一次我们面对面交谈是什么时候吗?”邓布利多问,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令欧洲大陆闻风丧胆的黑巫师,而是多年未见的旧日好友。
“如果你指的是在现实世界中——那么是96年又146天前。”格林德沃准确地说。
“差不多一个世纪啦。”邓布利多发出一声感叹,“世界日新月异,巫师故步不前,麻瓜却已经能登上月球,随意进行世界旅行。他们用钢铁制作的飞鸟能跨越大洋,他们使用电,他们远隔千里却能通过一种叫作‘电话’的东西交流……他们制造出的武器远比五十年前更骇人听闻,而巫师呢?”
“你曾说,你认为麻瓜是别种群体,拥有别种价值,应当特别对待——现在情况不同啦,盖勒特。我们上次面对面交谈时,英国有不少于十个纯巫师村庄,而现在只有一个了。”
“巫师群体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少,许许多多男女巫师为了生存,或主动或被动选择定居在麻瓜城市,顺其自然,麻瓜和巫师通婚成为一件普遍的事情……当然了,我们仍需十分小心,谁也不知道麻瓜社会有没有伏地魔那样的极端种族主义者。要是我们随随便便,也许需要面对的危险就不只有伏地魔了。”邓布利多说。
“你听起来像一个麻瓜至上的家伙了。”格林德沃说。
“随你怎么说,”邓布利多说,“我只是在告诉你世界发生的变化,你的信使想必无法将其视为‘有用的消息’而忽略了。”
“你是在炫耀你成功重塑世界了?”
“不不不,远远没有,我甚至连‘二十八圣族’都还没搞定呢。”
格林德沃一幅了然的表情,他举起魔杖轻轻抖了抖。一瓶脏兮兮的蜂蜜酒和两只玻璃杯从厨房飞过来。
“这是谁的魔杖?”
“巴希达姑婆从杂物间找出来的,她不记得是哪一位侄孙,也许是更远的关系……你知道的,每年来她这里借宿的人数不胜数。”格林德沃说。他往玻璃杯里倒了两杯淡黄色的蜂蜜酒,递给邓布利多一杯。
“巴希达姑婆说你爱喝这个,橡木催熟的蜂蜜酒——她堆满了一整个酒柜。”格林德沃说着朝邓布利多举了举杯,慢吞吞喝了一口。
邓布利多尝了一口,赞许地点点头。
“罗斯默塔女士的蜂蜜酒总是最好的。”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啦?”格林德沃问,“我是说那个被蛇袭击的男人,我听你说,他叫亚瑟?他为你做事?”
“当然不,他是个正直的人,只遵循自己内心的选择——”
“——行了,别说这种奇怪的话。”格林德沃咕哝着打断他,“客观上来说,他总不会是自己愿意去那里被蛇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