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苍一脸懵,“你咋知道?”
李子橙倒干脆,“是啊!一个石头屋,又矮又潮,一进去就有股怪味,像啥东西沤烂了。走得腿都快断了,就在那儿歇了会儿,随便吃了点东西。”
“吃的巧克力?”鸣甜追问。
程苍不好意思点头,“是不是你们落那儿的?看包装没过期,就……”
鸣甜立刻去摸背包侧袋,指尖刚触到熟悉的塑料包装,林韫的手已经伸过来,掌心躺着一块没拆封的金色包装巧克力。
她接过,举到他们眼前,“是不是这样?金色,里面有榛子?”
程苍仔细看,连连点头,“对!一模一样!还真是你们的啊?这么巧。”
李子橙也凑过来看,忽然想起什么,心有余悸搓手臂,“那破屋子感觉太差了,又冷又暗,总觉得……有啥东西在暗处偷看我们。墙都是歪的,像下一秒就要塌。吃了东西,我们都觉得瘆得慌,没敢多待,赶紧跑了。”
尼玛眉头拧着,用藏语低声说了句什么。
丹僧微微颔首,看向鸣甜,“桑孜也跟我说过,艾福进石屋前还好好的,出来就不对了,还有那三个怪影子的事……”他摇摇头,脸上明摆着忌讳,“那地方邪性,我们平时路过,都不靠太近。”
这话可把李子橙吓坏了,直往程苍身后缩。
程苍倒还冷静,前因后果一想,一拍脑门,“肯定是石屋里太潮了,发霉了,产生了致幻的霉菌孢子!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以为是鬼屋,其实就是环境问题。”
鸣甜听着,觉得比鬼怪之说靠谱些。
她将巧克力放回林韫手里,若有所思点头,“要真有什么‘邪性东西’,你们都进去过,怎么没事?”
李子橙附和,“就是!”
程苍摸着下巴,“应该是剂量不够。”
“行了,别扯这些了。”丹僧检查完最后一根帐篷防风绳,直起身,开门望了一眼,“看这天色,云在散,明天应该能放晴。都抓紧歇着,养足精神。”
……
第二天,老天爷果然喘了口气。
清晨风雪小了许多,天空甚至透出些许阴郁的亮蓝色。能见度好了,至少百米开外的冰瀑和巨石轮廓能看清。
吃过早饭,丹僧、尼玛和林韫再次出发。
鸣甜想跟,可丹僧和林韫都不同意。
她只能郁闷地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三个身影走向昨天没走完的方向。
程苍和李子橙蠢蠢欲动,嘀嘀咕咕了一会儿。最终,程苍走过来,“鸣甜姐,要不要跟我们去附近转转?不走远。”
鸣甜摇头,“得看着火。”
“来了好几天,还没好好看过冰瀑。”李子橙不耐地皱着脸,“等会儿可别说没叫你!”
鸣甜好心提醒,“积雪深,而且还在下雪,附近是乱石坡,小心摔下去。”
好话歹话说尽,俩人还是拉开了门。
他们一走,牛棚里瞬间只剩下她和裹尸袋里的那位兄弟。
鸣甜坐不住。不是怕,是太静,静得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爬。
一个人做不了重活,她索性挽起袖子,把棚角那堆湿烂的杂草清了清,清得差不多时,指尖忽然碰到几粒硬物,硌在墙角一条石缝里。
她用指甲用力抠了抠,几颗圆滚滚的小东西滚了出来。
深褐近黑,黯淡无光,孔洞边缘几乎磨平了,被一根早已糟烂发脆的褐色细绳勉强穿着——其实已经算不上是穿着,只是潦草地连在一起,一碰就要散。
她又往那条缝隙里探,指腹刮过湿冷的土石,摸到石缝尽头,又摸出两颗。
拢共六颗,躺在手心,沉甸甸的,压手。
鸣甜捏起一颗,仔细端详。
是木头,或是某种坚硬的籽实,绝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被不知多少年的污垢和摩挲浸透了,泛着哑光。
棚外风声呜咽。
她盯着那几颗珠子看了好一会儿,收拢掌心,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自己背包旁,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小的防水密封袋,将珠子装进去,拉好封口,塞回背包最里层。
做完这些,才发觉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准备午饭。舀雪,架锅,看着雪块在火焰舔舐下一点点塌陷、融化。水刚泛起细密的泡,咕嘟咕嘟响,木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程苍和李子橙,带着一身寒气。
鸣甜失望地收回眼神,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门外的风雪里,终于再次浮现三个身影。
这一次,他们的步伐缓慢,沉重。
走在前面的丹僧和尼玛,腰背绷得像拉满的弓,用绳索和特制的担架带,艰难地拖拽着一个已经装入黑色裹尸袋的长形物体。
林韫在侧后方跟着,一手扶着担架边缘,一手提着冰镐,眉睫上挂满了霜。
三人每走一步,都在深雪里犁出深刻的沟。
眼看他们拖着裹尸袋越走越近,胆子最小的李子橙照例一溜烟钻进帐篷,还觉得怕,又强行把程苍也叫了进去。
丹僧和尼玛先将担架拖进牛棚,小心安置在之前那一具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