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橙一听这话,“啊——”地尖叫出来,火烧屁股似的钻回了帐篷里。
尼玛乐得嘎嘎大笑,牛棚里僵了一晚上的空气总算松动了一点。
“赶紧收拾收拾,准备休息。”丹僧也觉得好笑,但还是板着脸,“晚上要是觉得冷,别硬撑,立马说出来。”
鸣甜简单漱了漱口,钻进帐篷,靠在睡袋上。风卷过石缝的尖啸像刀子,刮着耳朵。胸口那道疤在寒冷和疲惫里醒过来,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帐篷帘子掀开,林韫侧身进来。
他拉好拉链,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头灯,旋到最暗档,挂在帐杆上。
昏黄的光晕洒下来,刚好拢住两人。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但今天,刚转过去,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出了不少汗,得擦擦再上药。”
鸣甜也想擦,可条件就摆在这儿。
她从包里摸出那管药膏,声音平平,“算了,水金贵,将就一下吧。”
“保温杯里有热水,倒一点在杯盖里。”林韫依旧没回头,“纸巾浸湿了擦,用不了多少。”
这法子能行。
鸣甜想了想,同意了。
她倒出一点微温的水,把纸巾一角浸进去。
冰冷的指尖碰到那点暖意,舒服得让她轻轻喟叹一声。
“药膏给我。”他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不是问,是安排,“气温太低,管子里头可能冻住了,我帮你弄一弄。”
鸣甜捏着那管药膏,铝质的管身在昏光下泛着冷色,上面那行“术后疤痕护理与增生抑制”的小字若隐若现。
她指尖蜷了蜷,没动。
帐篷里只有他等待的呼吸声,又沉又缓,依旧没有半点逼迫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鸣甜才伸出手,用药膏管轻轻碰了碰他后背,“手给我。”
林韫往后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
鸣甜把药膏放上去,“别看上面的字。”看似平静的声音里夹着一层薄薄的哀求。
林韫手指收拢,握住了。
他确实没低头,也没问是什么字,只稳稳应了一声:“好。”接着才回到正题,“快点,今天比昨天冷,不能着凉。”
鸣甜不敢耽搁,转过身背对他,快速用湿纸巾擦拭左胸位置。冷空气,微湿的触感,还有每一次擦拭牵动胸口和腋下神经的刺痛,激得她轻轻吸气,但动作没停。
“好了。”她拉好衣服。
林韫没回头,也没把药膏管递回来,反倒是将左手平稳地向后伸了过来。
昏黄光线下,那只青筋微露的手背上,托着一小团乳白色的、温润的药膏。
“这样热得快。”他解释。
鸣甜看着他的手背,怔忡了一瞬。
她想说点什么,话却卡在喉咙里。最终也只是咬了咬唇,伸出手指,轻轻从他手背上刮走了那团温热的药膏。
膏体在她指尖化开,温度正好。
她转过身,撩起衣服,就着那点亮光,仔细地把它抹在疤上。
这一次,药膏的触感格外柔和,好像还沾着他皮肤的温度,慢慢地、一点点地渗进那道冰凉的疤痕里。
整个过程,林韫始终背对着她,手一直摊着,直到确认她把药膏都刮走了,他才摸到旁边的药膏管子,拧好盖子,递还给她。
鸣甜把药膏塞回背包,浑身的力气被抽干了。
她蜷进睡袋,目光凝在帐顶昏黄的光晕上,眼皮渐渐沉了下去,只有药膏浸入皮肤的微微刺麻还在回荡。
“我不想动。”她闭着眼说:“亲我一下。”
林韫低笑一声,俯身下来,一个冰冰凉凉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晚安,画家。”
……
第二天,天没亮透。
鸣甜钻出帐篷时,早餐已经煮好了。
大家都在吃热糊糊,只有程苍和李子橙缩在角落里,憋屈地啃着压缩饼干,脸上明晃晃写着“早知道是这样,死也不来了”。
她看得想笑,走到林韫旁边坐下。
林韫舀了一碗糊糊递到她手里,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早安,画家。”
“……”
鸣甜白他一眼,埋头开吃。
“这风雪,上午出不去。”丹僧端着碗,瞥了眼门外灰白翻卷的世界,“下午看情况,风要是小点,我和尼玛去找找另一具。”
上午在漫长的等待和风嚎里熬过去。
下午两三点,风势果然像丹僧说的,弱了些。
漫天的雪不再是横着砸,变成大片的雪花,慢慢悠悠地往下飘。能见度还是很差,但十几米外的巨石轮廓,勉强能看清了。
丹僧和尼玛开始利索地穿戴最外层的防雪装备,检查冰镐和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