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鸣甜也跟着沉默了几秒,气都不敢大声喘。
“麻烦你告诉他,小妹有半个月没回家了,也没和我们联系,让他忙完工作就问问她在哪儿,叫她赶紧回我们电话。”对方顿了顿,又解释道:“她和她爸吵架了。”
这是一个温柔又慈祥的声音。
鸣甜沉浸在声音里,紧张少了些,却忽地想起了一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事情,说话时几乎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凭着本能在安慰她,“阿姨,您别着急,小孩子气性大,忘性也大,过两天说不定就主动联系你们了。”
“谢谢。”对方静默片刻,到底还是没有追问她和林韫的关系,只淡淡说了一句,“麻烦你了。”
“不麻烦。”
挂断电话,鸣甜脱力跌坐在窗前。
她已经很多年没和家人联系了,这种让人手足无措的感觉实在陌生,连同那个“小妹”的称呼也勾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我妈说什么了?”林韫推开浴室,见她失魂落魄地坐地上,他眉头一皱,疾步过来,将她拉起,“怎么坐地上?不舒服?”
鸣甜缓缓摇头,“你妹和你爸吵架了,有半个月没回家了,你爸妈联系不上她,让你联系一下。”
林韫一边擦着头发丝上的水珠,一边将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谁惹你了?”
“……”
鸣甜张了张嘴,没作声。
他也没再追问,看她板着脸不说话,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是不是和我妈通话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我又不是什么才出社会的小女生。”鸣甜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赶紧联系你妹,半个月没跟家里联系了。”
“她就是这性子,受了气,不想着解决,反而喜欢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林韫睨了睨鸣甜,意味深长道:“和某人一样。”
“指桑骂槐谁呢!”鸣甜白他一眼,又把手机砸他怀里,“别啰嗦,赶紧找人!”
“又炸毛了。”
“炸你……”
“不准说脏话。”
“我就说!”
林韫语气稍松,“好啊,说吧。”
“……”
这个节点,“炸你妈”或者“炸你妹”说出口,不等着挨揍么。
鸣甜郁闷地跺了跺脚,“妙妙半个月没回家,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这当哥的,怎么能在这儿说风凉话,赶快联系她,好好哄哄。”
“你怎么知道她就是受了委屈?”
“我就是知道。”鸣甜咬着嘴唇,“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屋子里短暂寂静。
林韫不再追问,给妙妙发了几条信息,没得到回复,又打了几个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一直是忙音。
“看来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林韫说:“这回居然连我也不搭理。”
鸣甜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试试我的。”
电话拨过去,依旧无人接听。
妙妙被骄纵着长大,是有些大小姐脾气,会和爸妈顶嘴怄气,却几乎从未这样对他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今天这样,实在反常。
“可能没听到手机响,要不等会儿再打过去?”鸣甜看了眼时间,安慰林韫,“马上十二点了,她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否定,“她是夜猫子,这个点正是精神的时候。”
“那她之前有没有这样闹过脾气?”
“每月必演一回的经典剧目。”林韫沉着脸,“都是惯的,这回被我逮到,我非揍死她不可。”
“……那应该没什么大事。”少见他这样发火,鸣甜稀奇地瞥他一眼,又若有所思地问:“朋友圈屏蔽你没有?”
“她没这个胆子。”
话音未落,他滑动屏幕的动作忽然顿住。
“……”
看来,是有这个胆子。
鸣甜憋住笑,贱嗖嗖地戳了他肩膀一下,“你妹肯定是背着你们,偷偷谈恋爱了,你可得当心,别一声不吭就当了舅舅。”
每说一个字,林韫脸就黑一分,紧接着是一句怒火中烧的,“我妹未成年。”
“未成年?”鸣甜表情立马变了,“那她半个月夜不归宿,你爸妈现在才想着联系你,心未免也太大了,你好好想想,她常去哪些地方,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朋友?”
林韫锁着眉峰,说:“我找一下。”
鸣甜帮不上门,只能坐回床边,看他站在落地窗前,一会儿联系他在广州的朋友,一会儿打给他的小妹,一会儿又给他爸妈打电话,身上还裹着她那条雾霾蓝的浴巾。
她一边担心妙妙真的出了什么事,一边又沮丧地觉得上天给的缘分到期了。
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世界了。
这段看似恋爱的时间里,鸣甜一直有意识地放纵自己沉沦。每天清晨醒来,看着他的脸,感受着他的体温和胸前的残缺,她心里都交织着甜蜜与自责的双重情绪。
直至此刻,她不得不逼自己认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