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只无拘无束的小鸟,忽然说:“林韫,不要因为我,打乱你自己的计划。”
“这就是我的计划。”
林韫默了默,“陪你在我的计划之内。”
天平再次倾斜。
鸣甜攥了攥手心,没搭这句腔,问起另外一件事情,“有个问题一直忘记问,你上次得奖的那个比赛几年举办一次?”
林韫说:“四年。”
“那时间很充裕,雨崩太小了,要不要去别的地方转一转?听说川西也很美,西藏也不错,西双版纳也还可以,我其实喜欢热一些的地方,夏天的时候,听瓢泼大雨砸到地上的声音会很开心……”
鸣甜说到这里,表情渐渐严肃,“林韫,我总觉得你这样的摄影师应该拍出更伟大的作品。”
她的潜台词是别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但林韫似乎没有理解她的言下之意,“西双版纳夏天的蚊虫会很多,不过你真喜欢的话,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
“不,你误会了。”
鸣甜没有回头,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有些艰难但还是决绝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再给你当模特了。”
林韫没有追问原因,拿了条毯子披在她背上,看她疑惑地回过头,又替她拢了拢胸前的睡衣。
鸣甜说:“屋里开了空调。”
林韫说:“我知道。”
窗户上堆了厚厚一层雪,银白的雪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映得屋里冷生生的,每个角落都冷,他不喜欢,一把拉上了窗帘。
屋里瞬间暗下来,林韫也没有去开灯。
鸣甜在一片昏暗中,看向他的脸,朦胧不清,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见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猜测他大概在等她主动说案子的事情。
“之前调解的时候,我跟那个男人的妻子说,她只要肯离婚并且放弃孩子的抚养权,或是给我二十万,二选一就可以获得我的谅解书,不知谁给她出的主意还是她自己想的招,她把我们的对话偷偷录了音,反过来告我敲诈勒索,她男人也一直坚持是我先勾引的他……”
林韫安静地听完,从兜里取出手机,“我有个朋友是律师,我现在叫他过来一趟。”
鸣甜摇头,“不用,我请了律师。”
她这个人对人对事总喜欢留后手,不是没有别的法子应对这个控诉,只是不到关键时刻,实在不想用最后一张牌。
“那你,是在难过?”
黑暗中,林韫这样试探地问。
鸣甜没有隐瞒,“可能有一点点吧。”
“他明明犯了罪,他的妻子作为受害者,非但不认为他是一个品德低劣的人,甚至将矛头指向同样作为受害者的你,因为这样,你难过?”
鸣甜说:“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任何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愤怒,是困惑,甚至可以是嘲讽,但绝不该是难过,可她偏偏觉得很难过,没有缘由的难过。
鸣甜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可能太矫情了。”
“不,这不是矫情。”林韫走过去抱住她,“难过也没什么的,是人都会有这样的情绪。”
鸣甜仰着头,感受着比自己热几分的体温,想推开他,三番四次,最后还是屈服了,贪恋地抱住他的腰,想尽可能多地感受这个拥抱。
林韫问:“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起来是我自找的。”
鸣甜有些后知后觉的惭愧,“我把面还给他时,他一直色咪咪地盯着我,我猜他没有那么容易打消念头,故意跟他透露我第二天就要离开的消息,半夜,他果然按捺不住……”
“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林韫沉着脸,“不要拿自己的生命检验人心,这种游戏不好玩。”
他的语气里有怒,更多的是忧。
鸣甜安静了半刻,懂事地没再接着讲她如何引诱那个男人步步掉入陷阱,又如何利用一把美工刀成功反杀的英勇事迹。
静谧之中,她的身体不受意志控制,将耳朵贴着他的胸膛,然后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咚。
咚咚。
男人是一种极擅于伪装的动物,只有心跳不会撒谎。鸣甜突然想到这句不知道从哪儿看到的话,她再次贴近他的胸膛,听到了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你既然不愿意让我管,那打算怎么处理?”林韫换了个问法,“有没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鸣甜神情恍惚,“我自己能处理。”
林韫不依不饶地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律师给我看过证词,里面有一条说是我脱衣服勾引的他……”鸣甜笑了一声,“但是那个没脑子的东西肯定不知道我得了乳腺癌。”
林韫一脸愕然,“所以,你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