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辰是以狗啃屎的姿势落地的。
幸运的是,他虽然是真的狗,但蓬莱宫门前没有真的屎。
“狐狸不如猪……去杀猪,哎去杀……”
用最后的执念骂完狐狸,孔二毛尾羽做的引路灵傀也消散了,景辰嗡嗡作响的脑袋瓜子总算清静了些许。
深呼吸几次后,地砖房梁廊柱朱漆大门之类的东西总算渐渐停止旋转,但却没有一个回到它们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因为整座皇宫都四分五裂了。
嵯峨殿阁狼狈歪斜着,鎏金铜瓦簌簌地往下落,在汉白玉地砖上砸出痛苦哀鸣,仿佛下一瞬就会轰然倒下,却又被什么东西勉强撑着,苦苦挣扎。
景辰绷着一口气费力仰头,脖子都快仰断了才终于看清,竟是一棵参天古柏用自己的枝叶根系织成网,勉强兜住这座巨大的宫殿。
令人牙酸的崩裂声时不时从四面八方传来,无不昭示着这棵古柏也快兜不住了。
凡人绝望的哭喊声显得遥远又渺小,丢进无边无际的夜色中更是连个涟漪都激不起来。
好在景辰耳力过人,听清了那一声声微弱又绝望的哭喊——
“陛下!陛下不见了!”、“快逃啊”、“救命!”
“啪——”
一声脆响过后,蓬莱殿西侧角门处的柏树枝断裂,地面瞬间崩开一条水桶粗的巨大裂缝,一行奔逃的小内侍闪躲不及,前头两人掉了下去,后面的也摔成一团,又是一阵哭天喊地。
景辰第一次把轻身术用到极致,几乎是闪现在大坑旁,一口叼起扒在坑边的小内侍扔回去,待要再去救先头两人时,却发现这坑竟是深不见底,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只得放弃,转头想叮嘱几句这群吓破胆的小内侍,一张嘴却还是只能汪汪两声。
算了,也没时间浪费在狗言狗语上,景辰径直往蓬莱宫寝殿方向冲去。
他一边飞奔一边回想魇魔和孙胡教的化形之法。
先是手、胳膊,接着是腿、腰……很好,非常顺利,他果然也是能配得上奚萦的术法天才!
现在就差他的龙袍了!
几个小内侍已经震惊得下巴掉了一地,就这样被一条狗救了又眼睁睁看着这条狗跑着跑着变成了个,裸男。
白花花的背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寝殿门口。
小内侍们的下巴终于捡了起来,面面相觑片刻赶紧爬起来逃命,宫里已经彻底乱套,他们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变态妖孽闯皇帝寝宫这种小事。
蓬莱宫寝殿中早就没人了,景辰裸奔得没有半点心理负担,他一边狂奔进内殿一边用灵力点燃了传音符,很快听到对面传来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奚萦?你——”
景辰没功夫废话:“将雍都百姓疏散进妖市,快!”
但封峻显然更关心奚萦的安危:“我艹你是富贵儿吧?奚萦呢?”
在讨厌狐狸这件事上,景辰跟孔二毛是有共同语言的,一开口已经是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势:“雍都地脉将断,还不赶紧去救人!”
末了又怕这狐狸不拿自己的话当回事,只得祭出司主大人的威严:“这是奚萦的命令,办砸了当心她剥你的皮!”
奚萦觊觎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好多年,当事狐哪能不知道,唉,美丽有时候也是种负担,封峻当即滑跪:“好好好,我这就去!”
景辰已经飞速套好衣服,又扑到床头打开暗格,捞起一卷明黄圣旨、半枚虎符以及那条曾是他心腹大患的红兜兜亵裤,匆匆收好,眼角余光确认了下铜镜中的自己的确是“大雍皇帝景辰”的模样后,快步奔出寝殿。
暮色沉沉,几乎要压垮这座城,远处火光被烟尘摇曳,时隐时现,祸端潜藏其下,蓄势待发。
景辰沉眸扫过瞬息倾颓的宫城,心中愈发惴惴,脚步更是不敢稍停,出了殿门便径直往西城门朱雀楼的方向疾掠而去。
果然,张谦此时坐镇地势最高的朱雀楼,正扯着嘶哑的嗓子指挥羽林卫将士四处救火救人。
景辰一身明黄冕服从天而降,差点把这铁搭似的黑脸大汉吓得一哆嗦,当即拔剑大喝:“妖孽——”
看清来人样貌后,本就破了音的一声大喝硬是歪歪扭扭着又拔高了几个度:“——陛、陛下!”
景辰赶紧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抚,快速吩咐道:“朕没事,你做得很好。张谦听旨——”
张谦立马单膝跪地:“末将在!”
这一晚上先是龙武军作乱杀入蓬莱宫,紧接着又是地龙翻身各处宫室走水,皇帝失踪,妖邪鬼物大乱雍都,张谦一介凡人,勉强收拢三千多羽林卫,一边火急火燎地找皇帝,一边对抗龙武军,时不时还要抽出人手救人救火,若非一腔赤胆忠心撑着,没被乱箭射死也要被这天崩地裂的阵仗给吓死了,此时见自家陛下如神祗天降,顿时找回了主心骨,一双虎目殷切望着景辰,竟隐隐泛起些许潮意。